看到縛天的瞬間,阿瑞爾就想到了兩種應對方法——
如果縛天逃跑,那他將正中圈套,這場鬧劇中最大的變量將直接落網;
如果他想直接動手,也許會費一番力氣,說不定還會出現傷亡……要先用閃光彈,讓其他人閉上眼睛才行。
可超出阿瑞爾預料的是,縛天既沒有戰鬥也沒有逃跑,而是猛地伸長胳膊拉過來一個餐車。
一把手槍忽然從懷裏掏出來,槍口直指餐布之下。
“別動!”
縛天的吼聲把不少人都嚇了一跳,在看到槍後更是遠遠推開。
兼職服務員的精銳部隊立刻警惕,把縛天團團包圍。
“都讓開。”
阿瑞爾笑著撥開擋在身前的人,高舉雙手,緩緩站定在縛天不遠處。
縛天臉色煞白,一雙大眼也布滿血絲:“我沒想傷害其他人,我的目標隻是你……你的朋友就在這兒!你、你不許動!”
“我這不沒動嘛。”阿瑞爾聳聳肩,朝餐布下瞥了一眼。
餐布從餐車的兩側落下,正好遮擋出一片小小的空間,周圍一安靜,他就聽到了從餐車底部傳來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看來……上邪被偷襲了。
不過聽聲音,各項指標都很平穩,應該沒有什麽事。
不過……真有意思,縛天居然會出現在這兒,還變成了異亂體。
有點意思。
阿瑞爾看了看附近的來賓,心裏有些發慌——
縛天怎麽樣都好,但地表商路一定不能出事。
於是,他歎了口氣,惋惜道:“縛天,我本以為你是個有誌氣的漢子,可沒想到……你居然帶著反抗軍做出這麽不要臉的事情。”
“這件事和反抗軍沒關係!別侮辱我的弟兄們!”
縛天的情緒突然變得極為激動,可看他的臉色,更是差得仿佛隨時都會嘔吐出來。
“我來這兒不是注老爺的意思,是塔希……”
“喂!”
一個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打斷了縛天的發言。
阿瑞爾玩味似的側過頭,果然看到了滿頭大汗的德鬆。
德鬆緊緊握著手槍,白襯衫都被汗水浸透了:“立刻放下武器!舉手投降!仙隱集團的上邪先生是我們撒哈拉基地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為!”
這番慷慨陳詞差點讓阿瑞爾笑出聲,他又不是聾子,自然知道縛天剛才想說的名字是“塔希裏亞”。
看來塔希裏亞和撒哈拉基地之間,也有不少故事啊。
這麽有意思的事情和情報,阿瑞爾可不想錯過。
“來人。”阿瑞爾把手放下,“引導各位來賓暫且去宴廳外休息。哦,為了感謝德鬆先生的見義勇為,帶他去我的房間稍等片刻。”
精銳部隊剛要行動,德鬆忽然往後退了幾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驚慌失措的縛天。
縛天像是接收到了什麽信號,猛地一咬牙:“動手!”
一股惡寒從尾椎骨直逼阿瑞爾天靈蓋,他知道,縛天是要把依未多固體長出來了!
“閉眼!”
阿瑞爾大吼一聲,兩枚閃光彈突然從某個角落被拋投出來。
強烈的閃光迫使所有人閉上了雙眼,緊接著就是某種機械預熱的嗡鳴聲,隻聽得倉啷啷幾聲細響,兩把橫刀便猛地刺穿了縛天的脊背。
橫刀交錯,像是叉子一樣把縛天挑在半空,阿瑞爾眼疾手快,抽起桌布就把縛天裹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把他狠狠砸在地上。
卡列尼娜也被剛才的閃光亮得雙眼直流淚,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一睜眼,卻不由得愣了愣。
除了阿瑞爾之外,宴廳內又多出來兩個熟麵孔。
其中一個女孩的身體關節微微旋擰,皮膚如鱗片般翕合,露出體內精密的機械結構和滾燙的推進器噴口。
橫刀直指縛天的腦袋,渾身透著一股軍人般的肅殺威嚴之氣。
另一個女孩,站在人群之中,一副靦腆怕生的樣子,但沒有了上次見麵時的眼鏡,倒是多了一樣東西——
脖頸上的藍色晶體。
“玥言?夏淼?”卡列尼娜驚訝地說道。
其他來賓也是發出一聲聲驚呼,在精銳部隊的引導撤離下也不時回頭張望。
玥言很有名啊,她的父親可是反攻軍團軍團長之一的持明,人送外號“將軍”,前幾年持明將軍親手把女兒送進反攻軍團當擬合體的消息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畢竟願意把自家孩子送到前線的軍團長兼議長……
實在不知道是該評價為有擔當還是冷酷無情。
至於夏淼,她的名聲甚至比玥言更大,複興軍團“文明新星”,從9歲開始就踏上了科研之路,十幾年來成果無數,而且個頂個的都是都是尖端科技突破。
更何況,她還是先鋒軍團軍團長弗洛伊德的養女,一直被視為兩大軍團的強力紐帶……
可現在又變成了擬合體?
大瓜,絕對是大瓜!
“別亂動,再動我就弄死你。”阿瑞爾低聲威脅後,抬頭對各位來賓熱情洋溢地說道,“請各位放心,地表商路一事絕不會就此失敗。看看!這位是反攻軍團代達羅斯小隊隊長玥言,這位是複興軍團文明新星夏淼小姐,兩位都是空間站的中流砥柱。她們會出現在這裏……各位可以盡情揣測。”
其實沒什麽可揣測的,她們會出現在這兒更多的還是因為阿瑞爾的突發奇想。
但他就是想讓撒哈拉基地和巴拿馬基地的人誤以為,地表商路這事由空間站大力推廣——
就當是幫上邪一個小忙吧,也就是費費嘴皮子的事兒。
等整個二層隻剩下兩名擬合體和兩個異亂體後,阿瑞爾才放開了縛天。
他放開縛天的瞬間,那個大男人就突然翻身跪在地上,一陣幹嘔,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阿瑞爾太能體會他的感覺了,當初他在γ麵前也是這麽狼狽,於是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安慰完了,阿瑞爾緩緩直起身,猛地一腳踢在縛天的腦袋上,把他製止踢飛十幾米遠,直到撞在牆上才堪堪停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把夏淼嚇得渾身一顫,連連擺手:“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有、有事好商量啊……”
阿瑞爾深吸一口氣,雙手下壓:“抱歉,夏淼小姐,你的適配性圖式改造手術剛結束,不該嚇到你的。我盡可能冷靜一些。”
話是這麽說,但他實在冷靜不了。
他走到縛天麵前,單手抓住他的脖頸,五指甚至炸了進去:“縛天啊縛天,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嗎?反抗軍和警衛隊的人,我不在乎,但你害死了克裏斯和芬妮!”
依未多固體崩斷的聲音仿佛斷裂的琴弦,眼看縛天的腦袋就要被徹底擰下來,可就是看不到一滴血。
夏淼被嚇得捂住眼睛,玥言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住了她的肩膀。
阿瑞爾強忍怒火,暫且鬆了鬆勁:“我給你時間留遺言,說吧。”
縛天劇烈的咳嗽起來,聲帶被捏得變形,嗓音就被拔高了一些:“你……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害死了芬妮!你這個混賬……”
“你說什麽?我害死了芬妮?”
阿瑞爾忍不住譏笑兩聲,猛地抬腿,一腳踹斷了縛天的腰肢!
勁風把細碎的依未多固體吹散,縛天頓時疼得嘶吼起來,可這無法讓阿瑞爾升起絲毫的憐憫。
縛天咬著牙把慘叫忍下來,卻忽然笑了笑:“嗬嗬……你害怕了?你怕……你怕認清、認清是你讓芬妮離開,她才會死的!”
阿瑞爾眉頭緊皺,他懶得和這種瘋子多費口舌,他還有更多想弄清的事情:“說,是誰把你變成異亂體的?”
“異亂體?”縛天看了看自己散落一地的“腿”,冷笑起來,“哦,你說侵蝕體啊……你把我吃了,不就知道了嗎?”
阿瑞爾和玥言對視了一眼,開始有些緊張了——
縛天知道他能看到吞噬掉的異亂體的記憶這件事?是誰告訴他的?是把他變成異亂體的那個人?
算了,問再多也無濟於事,不如直接吞了他。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阿瑞爾動了殺心,冷冰冰地說道,“你還有什麽遺言?”
縛天雙手死死扒著他的手腕,再次冷笑:“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一定會弄死你的!”
“很有誌氣。”
阿瑞爾不再多廢話,依未多固體猛地從身體各個毛孔滲出,連同地上的斷肢和碎屑,也一並吞噬得幹幹淨淨。
他能明顯感覺到,縛天太弱小了,根本不足以觸發“經曆未來”的特殊能力,不過倒是讓他的疲憊感少了一些。
新的記憶忽然湧入腦中,他幹脆閉上眼睛,正打算對縛天的遭遇一探究竟,可那些記憶忽然消失了。
一瞬間,他的意識就模糊起來,恍惚中他仿佛沉溺在了無光的混沌之處,麵前突然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
不……不不不,那不是人臉,而是一副棺麵!
“三流刀!”
他驚恐地喊出聲,卻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是他就是知道有張人臉在麵前,沒有任何實體和概念,那張臉就是在他麵前!
“知道麽。”
三流刀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分不清男女老少。
“記憶和文明一樣……都是可以改變的。”
“給我死!”
阿瑞爾恐懼極了,猛地揮拳上去,卻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
那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再抬起頭時,著實把阿瑞爾嚇得渾身冒冷汗——
“祁子恙……”
他看著麵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沒有任何原因,但他就是知道這個家夥是祁子恙。
祁子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毫無傷痕的臉頰,便盯著他的眼睛——
“你怎麽還不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