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就是南汊大橋!有人!”
玥言一邊說著,一邊放慢了速度,仔細觀察那些人的模樣。
那些人穿著黑色的戰鬥服,卻不是反攻軍團的軍服,造型相當狂野。
聽巽皺了皺眉,不悅地冷哼一聲:“冥河……我還以為他們會畏畏縮縮地躲起來打遊擊戰,沒想到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露麵了。”
玥言提高了警惕,雖然她也和冥河打過交道,但一次是在地下都市一次是在嫩江城,都是在昏迷清醒後突然接觸的,沒太多了解。
不過……能直視依未多的人類,肯定不是什麽善茬。
守在橋頭的人靠在越野車上,正不安地看著橋麵,轉頭看到一行人,立刻站定。
他敬了個禮,揚聲說道:“我是特別行動隊第三分隊,隊長袍儺,第三分隊共25人,掩護各位過橋。”
說著,袍儺多看了後麵的昂多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麽。
昂多低著頭,裝作沒看到的樣子,但誰都看得出,這倆人絕對認識。
“不是說已經沒有交通工具了嗎?”聽巽拍了拍車頭,再看向不遠處的幾輛武裝越野車,“不愧是冥河,這資源儲備,恐怕比一個空間站都富裕了吧?”
袍儺權當沒聽到,招呼著眾人上車——
現在可不是搞內鬥的時候。
這兒一共四輛車,幾個人擠在一輛車上,冥河的人坐在另外三輛車裏,一前兩後,護著休謨一行人穿越南汊大橋。
這橋高度可不低,再加上風霜侵蝕,怎麽看都是一副搖搖欲墜的可怕樣子。
休謨沒忍住,多看了河麵一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個……你們的機體都不防水嗎?”
“防水的,雨這麽大,要不防水早就短路了。”卡特低聲回應。
休謨繼續問道:“那……為什麽不一開始遊泳過去?雖然跨度比較大,但憑借你們的機體,應該不是難事吧?”
所有人都同時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比如說教會傻子最簡答的邏輯,就應該由最聰明的人來做。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夏淼身上後,羞澀的女孩臉一下就紅了。
她縮著脖子,小聲說道:“我、我來說嗎?咳咳,那是因、因為,依未多已經能夠侵蝕所有有視覺的脊椎動物了,自然包括大量魚類。這些兼獸對水質沒有要求,甚至對養分沒有要求,而且現在的擬合體無法進行水下作戰,所以水裏的侵蝕體數量,遠比地表上要多。”
休謨結結實實打了個寒戰,那也就是說……
就算有朝一日人類消滅了地表上的侵蝕體,那大海裏也都是侵蝕體?
那怎麽辦?把所有擬合體改造成能在水裏打架的?
他正想著,無意中抬起頭,卻在橋架之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哎……!”
他伸長胳膊,剛要指過去,背後就突然響起了槍鳴聲。
“5點鍾、8點鍾方向,發現複數飛行兼獸。”袍儺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注意掩護!”
但這兩句話多少有些多餘,那些兼獸的數量遠遠超過所有人的預計。
它們就像是早有準備一樣,衝著一行人就俯衝而來,像是過境蝗蟲,密密麻麻得像是一團卷著雷電的烏雲。
休謨還是第一次直麵這種黑雲壓境的場麵,嚇得直接縮在車裏。
可其他人像是見慣了,第一時間抽出槍,對著那群擠在一起的兼獸瘋狂掃射。
但子彈也隻能擊落寥寥數隻,這一眼看去,兼獸的數量恐怕得超過300頭,像是混雜了地球上所有物種的特征,長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
“300米!”袍儺咆哮起來,“重火力攔截!”
一聲令下,旁邊的三輛車的後備箱緩緩打開,忽然各豎起一門光看著就讓人生畏的火炮。
眩目的火光驟然亮起,震耳欲聾的巨響讓所有人腦袋同時一懵,再回過神時,火浪就已經綻放在兼獸群中。
大量的兼獸失去了平衡,朝著長江一頭栽下。
但這並未阻擋它們進攻的勢頭,而且它們好像長了眼睛,其他人都不管不顧,直勾勾地衝著休謨所在的這一輛車衝去。
300米的距離對於兼獸而言,也就幾秒鍾的事。
卡特看著這些俯衝而來的怪物,第一時間豎起了盾:“它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我看出來了。”玥言冷靜地說著,幹脆收起了槍,雙刀一展,衝著襲來的怪物就是一頓亂砍。
但這些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雖然一眾人拚命攔截,但它們還是幾乎在一瞬間,就把整輛越野車肢解開來。
迫不得已,眾人跳下車,全力應付這些怪物——
但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雖然這些兼獸沒有什麽殺傷力,但螞蟻多了咬死象……
必須要想辦法解決!
“休謨!”聽巽惱火地大叫起來,“想想辦法吞了它們!”
“吞、吞?”
休謨對比了一下自己嘴和兼獸體型的大小,絕望地嘶吼起來。
“你吞一個我看看!你當是吃餃子啊!”
“我要是能做到早就吞了!”聽巽咬牙切齒地咆哮著,擺動身體打下一頭兼獸來,“真是的,阿瑞爾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就在他們奮力抵抗的時候,誰都沒有發現,昂多已經衝進了兼獸群中。
鋒利的爪牙把他的衣服和表皮撕開一道道口子,但他像是衝向風車的唐吉坷德,一路衝到袍儺麵前,狠狠揪住他的領子——
“他們怎麽樣了!”昂多第一次露出如此凶神惡煞的樣子,把袍儺嚇了一跳,“說話!他們怎麽樣了!”
袍儺甩開他的手,把槍口對準天空,擊落一頭兼獸後才慢悠悠地說道:“這跟你無關吧?組織已經如約讓你離開了。”
昂多梗起脖子,怒不可遏地低吼起來:“放屁!你們當時答應我的是讓我們一起離開!”
“這些不是我能決定的!”袍儺忍無可忍,惡狠狠地瞪了昂多一眼,“我盡力了,但……但我終究隻是個小卒子!”
昂多氣得渾身都在抖,但兼獸的攻擊愈發猛烈,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砸開靠近的兼獸,低聲說道:“我攔住這些東西,你帶大家離開。”
袍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昂多空癟的口袋:“可你沒有血清……”
“你管不著,別忘了,你已經不是我哥哥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被丟在荒郊野外的家犬,朝著丟棄他的主人絕望地咆哮。
袍儺欲言又止,最終隻能點點頭:“所有人!立刻撤離!不要戀戰!”
不明情況的眾人跟著車隊往橋南車裏,混亂之中,誰都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
“烏雲”遮覆之下,昂多扯下自己破爛的衣服。
那具軀體之上,滿是可怖的圓形傷疤,像是被人用石柱捅穿過十幾次,令人不忍直視。
他輕輕按在胸口正中心的傷疤上,一層紅色的細密紋路漸漸泛開,串聯起身上這些傷疤。
心率陡然攀升,依未多構成的物質不斷增殖,骨骼更加堅韌,肌肉密度不斷增加……
他像是一頭夾生的異亂體,但理智也在不斷消磨。
侵蝕體們似乎喜歡他的味道,紛紛調轉矛頭,不再去追逃離的那些人,而是衝著昂多蜂擁而至。
就像是漫天的海鷗撲向浮出海麵的巨鯨,海鷗拚盡全力也隻能啄下一小塊肉,巨鯨合攏巨口便能輕鬆碾死海鷗。
但此消彼長下,巨鯨終還是有撐不住的那一刻。
當車隊跨過大橋後,才有人發現了異樣。
玥言環視一周,皺眉問道:“昂多呢?”
休謨愣了一下:“誰?”
“費列羅·K·昂多!”玥言呼喚他的名字,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依舊盤踞在橋梁中央的黑雲上,“他被纏住了!”
“他是自願留在那裏攔截的。”袍儺檢查了一下剩下的三輛車的情況,沉聲說道,“受損有些嚴重……隻有兩輛車還能用,你們坐一輛,我帶一部分人坐一輛,剩下的……”
“不行,不能拋下他不管。”玥言斬釘截鐵地說道,“但任務也不能放棄,我去支援昂多,你們繼續走。”
袍儺忍下心中的怒火,盡可能平靜地說道:“放心吧,他不會被那些雜碎弄死的……他以前也是冥河的人,我知道他的實力。”
“不行。”卡特冷聲說道,“我沒理由相信你。隊長,你是強攻位,你跟著休謨他們,我去幫昂多。”
“你們怎麽……!”
袍儺剛想說什麽,可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不光是他,整個冥河分隊,還有包括休謨在內的三名異亂體,同時半跪在地上,要麽捂著胸口要麽捂著嘴巴,一陣幹嘔。
休謨猛地抬起頭,四處尋找這種恐懼感的來源……
“橋架上!”
他又看到了那個人影,可人影一閃而逝,橋上的兼獸也一哄而散,像是驚弓之鳥,紛紛逃竄開。
恐懼感和惡心感迅速消退,息離都有些站不起身:“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麵對老大的時候。”
“你見過老大?”聽巽擦了擦嘴角,疑惑地問道。
“隔著門見的,光是走到走廊上,就害怕得邁不開腿……”息離驚恐不安地搜尋那人的身形,但還是沒找到,“不會……真的是老大吧?”
聽巽連連搖頭:“怎麽可能,空間站不要命了?敢把老大放出來。”
“也是。”息離答應一聲,拍拍休謨的肩膀,“繼續前進吧,天選之子,都到這一步了,後悔可來不及了。”
休謨在卡特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不由得閉上了雙眼——
伊芙,我真的……還有機會活著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