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大家都興奮的有點難以入睡,因為不明確周邊環境,幾個人也不敢點火,怕火光漏出去引來別的人,隻是把帶的肉幹生嚼了了事。李星漢則把一包紅梅拆了,放在鼻子下麵深深的吸著,雖然大家都讓他點一根,隻是浪費一條火絨的事情,點著了煙馬上熄了就行了,但他還是堅決拒絕了,說自己不能搞特殊化。

等天完全黑透以後,他們才知道自己不點火的決定有多麽的明智,隔著不到一公裏遠,大概是在一座樓房的天台上,一堆熊熊的篝火燃燒起來!映著篝火,他們能看到綽綽的人影,隱隱的說話聲,也隨著夜風不時的吹過來。

“大概不下二十人!”李星漢皺著眉頭看著那堆篝火。

“果然有人!”陳斌張大了嘴,喃喃的說道:“會不會是李總你說的有組織的人?”

“我們要不要接觸一下?”何兵歪著頭問李星漢:“這裏物資比較充足,有可能這些人不時壞人。”

“太危險,你忘了吃人張了?”李星漢沉聲說道。

聽到吃人張三個字,幾個人都不禁打了個哆嗦。

吃人張本名張國慶,以前是軍人,在部隊裏當過班長,複員後在一個小區當保安,此人平時遊手好閑,正經事不大愛幹,如果換做太平盛世,大概也就碌碌無為一生完事了,但災難來了以後,幾個以前部隊裏的手下帶著武器投奔了他,他又糾結了附近很多做保安的的人,一起在小區裏做起了實際統治者!以前小區居民進出他都得敬禮,後來是別人看到他都得行禮,按張國慶本人的說法,他是“想殺誰就殺誰,想操誰就操誰!”當然,在災難初期,這樣的人有很多,叢林社會奉行的法則就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但是張國慶最令人發指的不是心狠手辣,而是他吃人!當然吃人也不稀奇,那時候多的是易子而食或者是扒開墳墓吃死人屍體的事!但張國慶不一樣,按熟悉他的人的說法,“吃人張吃人,不是為了飽肚,而是為了取樂和讓別人怕他!”他甚至把人充作軍糧,在他的組織攻打別的山頭的時候,經常把人用繩索綁了,連成一串,到埋鍋造飯的點就殺一個吃了!

“咱可是才安生了一個多月,可別放鬆警惕!”李星漢低聲說道。

眾人都點頭稱是。

“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裏。”李星漢說:“不走大路了,咱們從後門走,穿過廠區,那邊地形比較複雜,不像大路上那麽空曠。”

李星漢看著不遠處那堆篝火,又沉吟了片刻,“今天晚上我們四個輪流放哨,小陳站第一崗,接著是老劉,老何第三,我最後,一人兩個小時,大概到……”李星漢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一塊萬國表,是五人裏麵唯一一塊在災難前自己買的——“到四點,那是人睡的最死的時候,咱們悄悄走,不容易驚動他們!”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大夥都被李星漢輕聲喚醒,又胡亂嚼了些魚幹,就上路了。三包食鹽分別裝在李星漢、劉望山和陳斌的推車上,其他雜物何兵推了一車,劉小帥也想拿一輛,被李星漢製止了,有推車雖然運東西方便了,但是這些車子基本都被嚴重鏽蝕,加上輪胎完全沒氣,隻靠一個鐵軲轆在地上滾,拉起來很是費力,李星漢怕劉小帥人小拉不動,反而拖慢他們的行程。

這時候天空剛剛泛起一點亮光,化工廠的廠區機器林立,到處都是鏽蝕的管道、鐵架子之類的,幾個人的手推車在地上撞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這麽多,李星漢隻是催著大夥快走。等穿過廠區,何兵卻一下子愣住了,在他後麵的陳斌差點一頭撞上去。

“老何你幹嘛呀?”

眾人聽見陳斌說話,都齊齊的轉頭看何兵,隻見他呆呆的仰著頭嘴張的老大,呆呆的看著前麵。

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一排巨大的儲存罐黑魆魆的聳立著,每個都有五六層樓高,在朦朧的黑暗裏,像是一排外星飛船。

“老何你又看中啥了?”陳斌繼續說道:“這罐子裏有好東西?”

“啊?哦哦……不是”何兵一下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沒什麽好東西,我們繼續走吧。”

說完他自己低頭一推車走了,其他人雖然覺得很奇怪,但都知道何兵這人一向神神叨叨,加上又有迫在眉睫的威脅,所以也沒怎麽在意。

出了工廠,卻是沒有路了,而是一小片荒地。

“這哪邊是江啊?”李星漢站在荒地上左顧右盼,“匆匆忙忙出來,忘記確定方向了!”

眾人一下呆了,他們從來都是跟著李星漢走,從沒有需要自己辨別方向的時候,卻不料老馬也有找不著家的時候。

大家都抬頭望天,隻不過淩晨的時候月亮和星星都已經隱去,太陽卻還沒有升上來,天上沒有參照物,也確定不了方向。

隻有何兵,低著頭在牆根找來找去。

“有了!”何兵欣喜的小聲喊了一聲,手指往前一指,“應該是那邊!”

“老何你咋知道?”陳斌不解的問。

“你看這根管道。”何兵指著牆根地上,一根水桶粗的鑄鐵管道一大半埋在牆體裏麵,隻露出地麵一點點,紅色的管道和外麵的紅土混雜在一起,不仔細根本看不到。

“這應該是以前這家廠用來偷排汙水的,我們跟著走,一定沒錯!”

“嘿!老何,還是你懂得多!”陳斌由衷的讚歎道。

五人連忙急匆匆的往何兵指出的方向急趕。可是還沒走出幾步路,跟在李星漢身邊的多多就低吼起來,身子蹲的很低,脖子上的毛根根炸開,跟上次在河灘上碰到蛇的樣子一模一樣!根據以前的經驗,大家知道這是多多警惕的樣子,一定是他聽見什麽了!

眾人大驚,馬上想找地方躲起來,但這一片荒地上又沒有什麽遮蔽物,想往回退又有點太遠了,正在急切之間,隻見前麵圍牆的拐角處轉出一個孩子來!

這孩子大概十歲出頭,光著上身,全身上下隻穿著一條破爛的短褲,臉上也是黑乎乎的,他看見五人組似乎也呆了,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一動不動的站著,鼻子底下兩條黃黃的鼻涕正緩緩的向下流動。

五人組也呆了,傻傻的看著這孩子不知道該拔刀呢,還是笑著過去拍拍他的頭。正躊躇間,這孩子似乎一下反應過來,鼻子猛的一吸,鼻涕嗖的一下被吸進鼻腔,然後轉身就跑。

李星漢最先反應過來,低喊一聲“別跑!”拋下手推車拔腿就追,追過拐角,把背在背上的鋼弩拿了下來,搭上箭,用腳拉著上了弦,平端著瞄準前方。

其他幾個人也趕到李星漢身邊,抬眼望去,隻見那孩子在荒地上跑的飛快,已經遠遠的隻剩個背影,追之不及了。李星漢搭了弩箭,顯然是怕他跑回去報信,沒別的辦法隻能射他一箭。

可是這幾個人雖然也是在災難中曆經磨難,但是卻從來沒有傷過人,哪怕是李星漢這樣的硬漢子,讓他射一個活人也是手心發顫。一邊是自己五人的性命可能受到威脅,一邊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其他幾個人急切間也提不出什麽建議來,隻是呆呆的看著李星漢,連大氣也不敢出。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十幾秒鍾,那孩子跑到下一個拐角,拐彎不見了。

李星漢這時候才一口氣喘了出來,垂下鋼弩,涼風習習的淩晨,額頭上竟然布滿了汗珠子。他狠命的一跺腳,轉過身來大喊——“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