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李星漢被一陣輕輕的拍打弄醒,他還以為是輪到他值夜了,但睜開眼睛,卻看見何兵也是臥倒在地,還把食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李星漢一下子清醒過來,知道應該是鬼市開業了。

接過何兵遞過來的望遠鏡,李星漢又往垃圾場方向張望起來,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見一個個黑影從四麵八方往垃圾場聚集,有些像他們一樣三五成群,有些則形單影隻,這些黑影都是遮擋麵目,悄然無聲,像是從地底冒出的幽靈。

這時陳斌和劉望山也被何兵叫醒,李星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出發!”

不過要進入鬼市卻沒那麽順利。在垃圾場門口,四人被幾個彪形大漢攔住了去路。說是要入場費。

“什麽入場費?”李星漢腦子有些發蒙,疑惑的說道。

那邊領頭的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上下打量了李星漢一會:“新來的?”

“新來的又如何?”李星漢不甘示弱。

“不懂規矩!”絡腮胡往地上啐了一口,把腰間的衣服一撩,露出一把手槍來。

“別呀……”這時候陳斌急忙上前,他一邊拉住李星漢,一邊從自己背簍裏拿出兩條魚幹滿臉堆笑的遞給絡腮胡,“幾位大哥,我們第一次來,確實不懂規矩,您看……”

絡腮胡接過魚幹看了看,又瞄了瞄他們四人,“再拿兩條,你們四個人,一人一條!”

“你……”李星漢兩眼一瞪又要發作。

陳斌急忙把他拉到一邊,又從背簍裏翻出兩條魚幹,“行行行……一人一條,人頭稅嘛,應該的。”

絡腮胡掂了掂魚幹,也不再為難他們,一邊揮手示意他們往裏走,一邊說道:“我們也不白拿你們的,如果裏麵有人不守規矩,盡管告訴我們……不過出了這個門,我們可就不管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陳斌邊小聲說著,邊拉著李星漢往裏走。

垃圾場巨大無比,交易者都集中在正中間的一小塊地方,那邊用木板之類的材料搭了一長溜攤位,每個攤位上都點著一支火把,火把映著人影,影影綽綽,看上去有點過去夜市的意思,隻不過沒了夜市的喧嘩,所有人都無比安靜,隻有在詢問商品、討價還價的時候才會低聲交談幾句。

“這就是有管理者的好處。”何兵看著垃圾場內的情形輕聲說道。“提供設施同時保障交易安全。”

陳斌抽了抽鼻子,似乎要聞聞垃圾場裏有沒有臭味,不過可能就像何兵說的那樣,這裏的垃圾早就被人當寶貝搶走了,這時候除了他們自己幾個人身上的汗臭味,並沒有別的不好的味道。

“你們說的小型政府就是這樣的?”

“屁!”李星漢還在為入場費生氣,“頂多算是小流氓黑社會!”

“對!”何兵也搖著頭,“真正的政府應該是以恢複社會秩序、提供社會資源為第一目的,這些人雖然也提供了別人便利,但是目的還是以收保護費為主,頂多就是黑社會了。”

說話間,四人已經走近那排攤位,李星漢使了個眼色,大家都安靜下來。

這些攤位上大多賣的是災難前的一些日用商品,跟以往一樣,衣服數量最多;其次是食物,最多的就是玉米、大豆、土豆和番薯;再次是是紙巾、肥皂之類的生活用品,然後是一些工具、漁具、農具,加上很少量的刀劍之類的武器,沒有槍械。

李星漢帶著三人,在這條姑且可以稱得上是“街道”的街來來回回上上上下下走了三趟,就是沒看見賣電池的。也問了幾家,都說要那玩意兒有什麽用?現在誰還用電器啊?

期間他們也看中了一些別的東西,劉望山看中了一把鋤頭和鐮刀,何兵則想買幾件羽絨衣給幾個女孩和劉小帥,馬上就要入冬,寒冷將是他們要麵對的一個重要難題。而陳斌則對一副墨鏡垂涎三尺,但被李星漢瞪了一眼,就馬上縮回去不敢再提。

“要不……咱也擺個攤吧?”第三趟走完,陳斌站在街尾的一個空著的攤位前指著來來回回穿梭的人說道,“也許這些人身上有呢。”

李星漢眼睛一亮,撓了撓頭說:“我怎麽沒想到?”

眾人也不再廢話,紛紛從自己的背簍裏拿出東西擺起來。

這次他們帶過來大約五十斤的魚幹,十斤左右的菜幹,幾件從化工廠搜刮來的用不上的工具,最重要的東西當然是食鹽!他們背了大約五十斤的鹽過來,剛才李星漢看了,整個市場裏沒有買鹽的,他巴望著自己這些能換些好東西來。

這些東西乒乒乓乓的一放出來,馬上就引起了一陣**,先是他們附近的幾個人對著他們的攤位指指點點,悉悉索索的輕聲交談。接著,這些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漣漪一般在整個市場裏**漾開來,幾乎所有的人,像是得了什麽指令一般,都往李星漢他們攤位上湧過來,連一些擺攤的攤主都放下他們的貨物不管了,也跟著走了過來。

但這些人擁過來之後,就這麽站在他們攤前,也不上來詢問,相互也不交談,隻是這麽靜靜的站著。

李星漢一下子冷汗就出來了,這樣的情形他太熟悉了,在災難剛來臨的時候,他自己就親曆過好多次,因為那個時候人都還有一些法律意識,看到東西也不敢明搶,大夥也像這樣在一些商店之類的門口站著,但是隻要有人喊一句,情況就會馬上失控,所有人都會一擁而上,在幾分鍾之內就可以把一家便利店一掃而空。

李星漢把自己的刀抽出來握在手中,輕輕的對旁邊三人說道:“一會兒要是有事,你們先跑!”

其他三人也是被這情形嚇的夠嗆,但聽李星漢這麽一說,都堅決搖頭。

陳斌一刀劈在前麵的木板上,大聲喊道:“怎麽著?想搶啊?看看你大爺的刀快不快!”

但人群絲毫不為所動,李星漢看到前麵有幾個人也已經抽刀在手,更是心急如焚。

“幹什麽幹什麽!”正在形勢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陣霹靂似的喊聲響起來,李星漢扭頭一看,原來是門口那絡腮胡,他一邊大喊,一邊手裏揮舞著那把巨大的手槍急衝衝的衝過來。

“幹什麽?不想混了是不是?還有沒有規矩?該幹嘛幹嘛去!”絡腮胡衝到他們的攤位和那群人中間,一個人麵對上百人,怒目圓睜,嘴裏大喊不絕。

人群開始慢慢鬆動,先是幾個人走開,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跟著散開,最後隻剩幾個人遠遠的站著窺視,但被絡腮胡一陣怒視,也各自散去。

李星漢鬆了一口氣,看了看絡腮胡,隻見他額角也是一片汗跡,不禁心裏對這粗豪大漢起了一絲感激。

絡腮胡罵散了眾人,轉過身麵對李星漢的攤位,他低頭看了看他們的貨物。

“鹽?”絡腮胡拿起裝鹽的罐子聞了聞,“你們膽子也真大。”

說完他自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以前裝口香糖的罐子,給自己裝了滿滿一罐,“剛才的魚幹隻是入場費,你們要擺攤還得交擺攤費!”

絡腮胡裝好了鹽,小心翼翼的把口子上粘的幾顆也抹進瓶口,吧嗒一聲扣上瓶蓋,得意洋洋的看了李星漢一眼,就抖著屁股走回門口去了。

這副做派讓李星漢像吃了隻蒼蠅一般難受,僅有的那一絲感激也頓時**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