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已死，心腹兵力都被趙聿鹿針對，趙長遠一個花甲老人，根本無力回天，這位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趙家家主，走到了人生的黃昏。

但他卻不驚恐。

淡定轉身坐下，端起茶盞慢慢淺抿了一口，拿起書桌上那本盛世文明時期的孤本曆史書，頭也不抬的道：“一千多年前，有個王爺天縱神武，但他侄兒登基後要削藩，王爺無奈，隻能裝瘋賣傻，甚至睡在了豬圈，之後以八百兵力奉天靖難，最終登基為帝，打造了一場千古盛世。”

陳其然執劍站在書房門口，聞言愕然，“我知道。”

在蜀山練劍三百年，曾經的許多記憶都已經成了碎片，但這個王爺的故事，隱約記得一些，實在是太過於傳奇。

趙長遠歎道：“原本我趙家也有希望如這位王爺一樣，以孱弱之力而平神州大地的無盡災獸，收攏各方基地，重鑄盛世中華。”

陳其然無語，毫不客氣的嘲諷，“自比永樂，你是不是想多了？”

趙長遠冷哼，“豎子無知。”

陳其然嗬嗬，“就算你有大義情懷，然而選錯了道路，這就是最大的失敗，趙聿鹿也有壯誌雄心，但他選擇了最正確的道路。”

趙長遠搖頭，撫摸做拇指上的翠綠扳指，眼裏閃爍著歲月的哲理，“在不知道結果前，誰能證明對錯呢，都是自詡正義罷了。”

陳其然，“所以你不後悔？”

趙長遠沉默不語。

不後悔嗎？

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機關算盡，結果卻是引狼入室，自毀了長城。

眼神裏浮起一抹別樣的異彩，如看見情人的熾熱，“等你見過丁家的‘神兵’，就知道我為何會如此選擇了，那是一種何其壯哉的美，是生命體進化的終極形態，一旦‘神兵’大成，縱是超越王者級的災獸，在‘神兵’麵前也是螻蟻。”

陳其然沉默了一陣，所有事情都圍繞著‘神兵計劃’，但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問道：“怎麽說？”

趙長遠沉默了一陣，“數百年的鏖戰，人類已然清楚，在所有已知生命體中，災獸擁有最完美的機製，使得它們可以在極端環境下生存，哪怕它們所在的星球遭受隕石撞擊成為一顆死星，也能繁衍生息。”

陳其然點頭認同這個觀點。

災獸的生存力極其變態，而且也有完整的進化路線，——被稱為王者幼獸的擬態獸，其實是普通災獸進化而來。

普通災獸，又有極大一部分是寄生獸進化。

王者級災獸已經媲美修仙世界的宗門護山神獸，是類似於妖族大妖的存在，如果再進化，恐怕終極形態就是妖仙。

從這方麵來說，災獸確實是完美的生命體。

又道：“但災獸隻會野蠻生長，追求的是最為原始的野蠻進化，擬態獸和王者災獸雖然擁有等同於人類的智力，但智力不等同於智慧，所以災獸無法形成文明。”

文明並不僅僅限於科技、文化、藝術。

修仙也是種文明。

但顯然，災獸族群既不會發展科技，也不會修仙，它們隻追求本能的肉體進化，追求終極形態——有點像肉身成聖的路子。

趙長遠也認同這個觀點，“是的，災獸無法形成文明，但是——”

他透過窗戶看向外麵。

已經安靜下來了，顯然形勢已經被趙聿鹿掌控。

趙長遠微微歎了口氣，道：“但是，‘神兵計劃’打造的新人類既擁有文明，又擁有最強生命體形態，這才是生命體進化的終極形態！”

陳其然若有所思。

總感覺抓到了什麽，卻始終想不起那個詞。

趙聿鹿看陳其然有些茫然，忍不住解釋道：“‘神兵計劃’就是‘基因重組’，將人類智慧、文明的大腦和災獸完美的生命體結合，誕生以人類肉身容納災獸生命體機製的前所未有的最強新人類。”

陳其然恍然大悟，“但是，那還叫人類嗎？”

人類和災獸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進化方向的生命體，就算災獸有基因，可能夠和人類基因重組嗎，就算成功了，誕生的新人類不過是又一種怪獸罷了。

當然，這種新人類確實會更強大，有可能比人類和災獸都更快更直接的走到進化的終極形態，但這種可能性並無法得到驗證。

且新人類存在四種可能性：全人性，全獸性，人性大過獸性，獸性大過人性。

隻有全人性才是成功。

如果失敗，很可能會讓三號基地變成人間煉獄。

這是押上基地未來作為賭注的冒險！

趙長遠知道陳其然在擔憂什麽，遂露出一副誨人不倦的高高在上的姿態笑道：“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你的擔憂不過是杞人憂天，因為你低看了人類的大腦。”

陳其然針鋒相對，“你也低看了災獸的獸性！”

基因重組後誕生的新人類，如果被獸性吞噬，一旦失控，那麽新人類將成為比災獸更加恐怖的存在，是讓人類文明滅亡的又一個深淵！

那一天將是人類文明的末日。

趙長遠黯然的搖頭，眼眸裏隻剩下一片絕望的死灰，“成王敗寇，現在爭辯這些毫無意義，不過你也別得意，丁家的‘神兵’已具備雛形，可惜了我趙家，竟然毀在你等手中！”

陳其然笑了笑，“其實和我沒什麽關係，不過我相信不止趙聿鹿和諸葛重明看見了‘神兵計劃’的災難性後果，我相信會有更多人站起來對抗丁家的‘神兵計劃’！”

想了想，“何況還有我。”

趙長遠死死的盯著陳其然，“你沒有被寄生獸控製，不是擬態獸，不是異能者，不是‘神兵’，但你做的事情絕非人力可為，我行之將死，但求死個明白！”

陳其然沉默了一陣，“當你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個可能，無論多麽的不合理，它都是唯一的答案了。”

按劍，緩步走入書房，“如你所不願意相信的那般。”

執劍，指著趙長遠咽喉，“我將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仙人，我說過，待我上得山巔可劍開天門時，人間妖魔，盡皆一劍！”

“可惜你束縛在數十年的科學認知中，不信修仙的存在。”

出劍。

刺穿趙長遠的心髒。

“我不是陳風，我叫陳其然，我來自盛世文明時期，也來自一個仙俠的世界，我是蜀山劍宗後山的掃地劍修。”

“我，是修仙者！”

趙長遠身體抽搐著，眼裏的光彩漸漸熄滅，世界逐漸陷入黑暗和混沌中，深深的歎了口氣，“原來是仙人穿越啊……”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舍近求遠……悔不當初啊，為何不相信諸葛重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仙人……板板啊……”

頭一歪，死了。

陳其然：“……”

感覺有被最後一句話冒犯到了。

經曆了這一堆事情後，自己終於在廢土世界裏擁有了暫時安寧的生存環境，接下來需要盡快突破煉氣境界後築基。

畢竟王者級災獸、機甲和‘神兵計劃’誕生的新人類，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劍修之路。

紅塵修仙……

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