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翠花,女,湘省湘陰縣人。

二〇〇二年一月,時年23歲的蔣翠花離開老家來到星港,進入車站路一家叫“大浪淘沙”的洗浴中心從事足浴按摩工作;同年六月,車站路派出所接到蔣翠花報警,稱有客人對其進行猥褻。派出所當即派民警前往調查,“大浪淘沙”老板李明陽稱,幾日前蔣翠花被人發現在包廂吸食“K粉”,已被洗浴城開除,懷疑其懷恨在心報假警。

民警調查後確認,蔣翠花當晚確實並未在洗浴城上班,後根據李明陽提供的地址,民警在出租房內,找到陷入昏迷的蔣翠花,在對其進行尿檢後,發現了大量氯胺酮成分,也就是俗稱的“K粉”。因報假警和吸食毒品,蔣翠花被依法強製拘留十五日,並處罰兩千元。

同年九月十三日,蔣翠花埋伏在李明陽下班途中,用自行購買的剪刀將其臉部刺成貫穿傷,後主動到派出所自首。同年年底,蔣翠花因故意傷人罪,被依法判處四年有期徒刑,在二〇〇二年底至二〇〇六年底之間,於星港女子監獄服刑,與鄧麗娟分配在同一監舍。

天空仿佛是一床被剪出了窟窿的棉被,抖落出來棉絮一樣的大雪讓警車那瘦弱的雨刷器有些力不從心。時間緊迫,案件的相關資料,鍾寧都是在飛奔的車上看的,看到蔣翠花資料的後半部分,他心中不禁讚歎這女人真是厲害—

蔣翠花二〇〇六年出獄以後,從一家小小的理發店起步,一年後轉型,開了“大快樂”足浴店,當時的注冊資金才十萬元,一年後她就開了第二家分店,之後逐漸擴大規模。到今天,她不但在車站路坐擁一家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大快樂洗浴城”,旗下分店也開了二十家,遍布星港。

比亞迪很快駛入了五一路,往“大快樂洗浴城”狂奔而去。剛剛通完電話的趙亞楠按了按藍牙耳機的開關掛了電話,扭頭看向鍾寧,道:“隊裏已經派人去天問旅行社了。”

鍾寧點點頭。這隻是一個小小的破綻—天問旅行社的老板說自己當晚有非常緊急的工作,可機場離洋湖別墅有兩個半小時車程,而他的公司就在機場路,他為何舍近求遠?再者,他的家庭住址也不在洋湖別墅。其中一定有隱情。雖然不一定和這起案件有關,但目前隻要有一絲線索,他都不能放過。

看著窗外的漫天大雪,鍾寧問道:“黃花鎮有消息了嗎?”

“剛才偵查匯報,已經問詢了劉二妹的兩個女兒,她們確定鄧麗娟二十七號晚確實進行了表演,但她們沒注意具體時間,目前還在調查中。怎麽……”她看了鍾寧一眼,“你還是懷疑鄧麗娟?”

看了看手機,張一明還沒有消息,鍾寧沒有回答趙亞楠的問題,而是問道:“陳小娟再度殺人的理由呢?”

“我懷疑,陳小娟患上了‘鍾情妄想症’。”趙亞楠道。

犯罪心理學中有關於這種心理疾病的介紹,它在人群中並不少見,女性的發病率較男性要更高。有這種疾病的患者平時看上去很正常,但他們會有同社會地位較高的人秘密戀愛的錯覺,並相信他們的錯覺對象在以各種隱秘的方式向他們傳達著愛意。有時候,其錯覺對象甚至都不一定是真實存在的人。而這種心理疾病患者也很容易做出過激舉動。

鍾寧想,如果凶手真的是陳小娟,這似乎是一個說得通的理由,但……陳小娟作為一個沒有受過良好教育、一直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女性,作案手法之高明,心思之縝密,足以令他刮目相看,他實在無法將其與“鍾情妄想症”聯係在一起。

鍾寧正思考著,趙亞楠接著說道:“另外,技術那邊匯報,他們已經把張一明找到的陳小娟的指紋恢複了,應該很快會有比對結果出來。”

“明白。”鍾寧眉頭一展,不再糾結—無論如何,證據比直覺要更重要。這也是上一個案子教會他的道理。

不久,“大快樂洗浴城”那個巨大的招牌出現在兩人眼前。趙亞楠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下車往大堂走去。

洗浴城應該剛開門不久,大堂裏客人不多。鍾寧和趙亞楠穿過大堂來到電梯口,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搬運著幾個紙箱進了電梯,紙箱上印著“輕拿輕放”的標誌。兩人隨著工作人員一起上了五樓。

這是自去年那起案子以後,鍾寧第一次重回“大快樂”,此刻還頗有些感觸湧上心頭。他輕車熟路地領著趙亞楠來到老板辦公室的門口。

和袁明珠那邊簡樸的裝修風格截然不同,從這張油光可鑒的紅木門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叫蔣翠花的老板很在意形象,甚至還有些迷信,原本按照排序應該是“514”的門牌號,被她換成了“588”。

趙亞楠敲了兩聲門,半晌,裏麵傳來一個女人不耐煩的聲音:“誰呀?”

“警察。”

“警察?”又是一陣沉默,女人似乎不大願意開門,繼續問道,“找誰啊?”

“找蔣翠花。”

“哦,等一下。”

兩三分鍾以後,門終於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留著橘色波波頭的女人,年紀三十七八,濃妝豔抹,一身豹紋皮草搭配黑絲小高跟,指甲上貼著閃亮亮的美甲片,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服老的勁頭。

雖然和入獄照相比變化很大,但趙亞楠一眼就認出了她:“你好,蔣翠花女士,我們是警察。”

“知道你們是警察,剛才說過了。”蔣翠花斜眼看了看兩人的證件,“找我啥事兒?”

“有個案子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趙亞楠問道,“可以進去談嗎?”

蔣翠花猶豫了好久才老大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