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燈光愈發刺眼。
肖敏才皺眉道:“這麽個吸毒人員,還能跟秦世聰和段黎明一樣,和不少女性發生感情糾葛?他們的社會階層也相差太遠了,真的是同一凶手所為嗎?張副局長,會不會是模仿犯案?”
張國棟沒有接話。作為當時專案組的主要負責人,他到現在都清楚記得兩名死者的詳細背景—第一個死者秦世聰,父母承包建築工地起家,本人屬於典型的富二代;第二個死者段黎明條件更好,生前是某大型煙草公司副總,開的是豪車,住的是獨棟別墅,中年離異,標準的鑽石王老五。
但眼前這個叫彭大毛的毒鬼,明顯不屬於上述階層。
思忖幾秒,張國棟問趙亞楠:“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我也不能確定,不過……”趙亞楠快速翻看了剛拿到的資料,在上麵畫了幾個紅圈,“這是彭大毛的犯罪記錄,真要說起來,他和前兩名死者的確有一個共同點……”
資料上被趙亞楠圈出來的,正是彭大毛的犯罪記錄,記錄顯示秦世聰、段黎明、彭大毛都曾因嫖娼被警方拘留。
“這……這難道是……妓女殺嫖客?!”
不知是誰說出來這個推論,在場刑警們的臉上都出現了複雜的神情。能進總局刑偵隊的,誰沒見過大風大浪,但妓女連環虐殺嫖客,這還真算是頭一回遇到。
一眾刑警紛紛發表起自己的看法—
“這……有力氣這麽大的妓女嗎?”
“哪要什麽力氣?秦世聰不是喝醉了嗎?段黎明也被灌了**啊。至於這個彭大毛,老毒鬼了。”
“有點兒道理……這麽看妓女殺嫖客不是沒有可能……”
“我看不一定,嫖過娼的男人那麽多,八年就死了他們三個,是不是有點兒牽強?”
“都靜靜!”張國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噤聲,再次看向趙亞楠,慎重問道,“趙隊怎麽看?”
趙亞楠思忖兩秒,沉聲道:“我覺得,凶手是不是性工作者,對於目前的案件偵查工作來說並不重要。”
“為什麽不重要?”張國棟有些吃驚。上一次敢這麽說凶手作案動機不重要的人,還是那個姓鍾的小子。
“如果凶手真是性工作者,就很有可能發生過一種情況—三名被害人都曾與凶手進行過**易,從而結怨。但我看了案卷……”趙亞楠指了指案卷,搖頭道,“秦世聰被抓一次,段黎明兩次,彭大毛三次,與他們三人進行過**易的性工作者名單並沒有重合。也就是說,即便這個猜測成立,我們也查無可查。”
肖敏才點點頭:“被抓過兩三次,沒被抓的誰知道有多少次呢。別說人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他們找過的小姐,怕是自己也認不全,我們根本沒法查。”
趙亞楠頷首,接著指向被砸壞的門鎖道:“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圍著彭大毛這個案子來進行重點偵查,通過線索去鎖定嫌疑人,而不是在這裏憑空猜測。”
張國棟點頭讚許,問道:“那你覺得,現在應該從哪裏入手?”
“窗戶。”趙亞楠看向窗戶,“這麽冷的天,窗戶大開著,不符合常理。”
“但這窗戶有防盜護欄啊……”一名刑警比畫了一下,“就這個間距,連小孩也擠不進來。”
“所以我才請肖隊親自帶技術員過來……”趙亞楠看向肖敏才,“我想先請法醫做個案情模擬,確定這裏是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另外,還要請肖隊帶人再詳細檢查一下護欄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這沒問題。”肖敏才明白了趙亞楠的意思。
趙亞楠接著道:“還有,即便疑犯能躲過旅館的攝像頭,現場也應該會留下腳印。”
有刑警低頭看向一地水漬,不解道:“趙隊,剛才你不是說,沒有采集到腳印嗎?”
“屋內沒有,但屋外還不能肯定。”趙亞楠指了指院外。
此時依舊大雪紛飛,技術人員依舊在俯身檢查。趙亞楠看向眾人,分析道:“法醫初步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今日淩晨零點到一點左右,我查過天氣預報,昨晚十一點左右雪就停了,一直到今天下午五點左右才又開始下雪。按照降雪量來推算,疑犯隻要進入過旅館大院,短短兩個小時,腳印不可能被完全掩蓋住,所以我安排了技術人員把院內出現過的腳印全部采集,之後再對住戶進行核實排查。”
說完,她又指了指窗外那個長條形花壇,繼續道:“我剛才檢查過,這個花壇泥土鬆軟,如果對方從那裏走過,極有可能留下痕跡……有了腳印,就可以推斷出凶手的體貌特征,特別是性別,我們再由此去判斷到底是不是‘渣男殺手’,才更有意義。”
時間不等人,張國棟立刻分配任務:“行,肖敏才,詳細屍檢和痕跡比對你來接手,另外……”他剛把目光看向趙亞楠,這姑娘已經一個敬禮,正色道:“張副局長,我申請全權負責此案。”
張國棟微微一凜。他還真沒想到,趙亞楠會主動承擔如此重任。畢竟,這麽一起延綿八年的連環凶殺案,毫無疑問是個燙手山芋,作為本市知名的連環凶殺懸案,凶手時隔四年再次犯案,如果這次再不能破獲此案,市局眾人無疑會顏麵掃地。由此可知,這起案件不僅本身破案難度大,而且負責人肩上無形的壓力會更大。
“張副局長,請批準我負責此案。”見張國棟還在猶豫,趙亞楠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
張國棟沒接話,而是抬手道:“說說你的破案思路。”
趙亞楠神色堅毅道:“可以從四個方麵入手。一、窗戶和腳印,這一點我剛才已經說明,不再贅述;二、走廊監控,就算疑犯行凶時躲過了攝像頭,但死者已經在這裏住了三個月,疑犯說不定此前與死者有過接觸,甚至有可能專門來踩過點,很可能會留下線索;三、聯係運營商,除了調取死者生前的通話記錄,找出死者近期聯係過的人以外,還可以根據手機通話基站定位係統,找到死者最近出入的場所,逐一排查。”
趙亞楠低頭看了一眼屍體,接著說道:“最後,從死者人際關係入手,調查他的社交圈,看看能不能發現嫌疑人。”
“可以!”
趙亞楠話音剛落,張國棟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馬上組織一個案情通氣會,按你的思路開始查,人手方麵有任何需要,盡管跟我提。”
“是!”
張國棟放下心來,轉身出了走廊。剛才省廳已經來了幾輪電話催問情況,他急著去跟上頭匯報。剛到院裏,滿地刺目的白讓他忽然想起了那張清瘦的臉—那小子自從上次的案子以後,窩在派出所快一年了,也應該動彈動彈了。
“鎖要一把一把開……”張國棟正念叨著這小子的口頭禪,一個負責警戒的民警小跑上來匯報道:“張副局長,政法頻道的記者到了,想請您接受采訪,聊聊‘渣男殺手’……”
張國棟這才發現,警戒線外正圍著一堆看客議論紛紛。再往外,幾家本地電視台的新聞采訪車已經架上了天線,摩拳擦掌等著爆出一個驚天新聞。
“什麽‘渣男殺手’!”張國棟厭惡地一揮手,嗬斥道,“不信謠,不傳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