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夏新梅,她的身後跟著袁明珠、蔣翠花和朱豔豔。
看見她們,陳小娟一直緊繃的肩膀有明顯的放鬆。或許姐妹們的到來讓她知道,自己在這兩名警察的麵前,再也演不下去了。可是她還沒有完全放棄,她聲音嘶啞著問道:“你們……你們怎麽都來了……”
“來講鄧麗娟的故事。”夏新梅指了指鍾寧和趙亞楠,“講給這兩位警官聽。”
“不……不行!”陳小娟拚命搖頭。
袁明珠說道:“娟,我們說好了有事情要一起承擔的。麗娟的事,這兩位警官已經知道了。”
陳小娟近乎絕望:“那小盼……”
蔣翠花指了指鍾寧:“娟姐,他答應了,會幫我們瞞著。”
陳小娟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麽了。
“警官,接下來的故事,我來說吧。”夏新梅怔怔地看著陳小娟,緩緩開口道,“其實麗娟在九二年確實生下了一個孩子。”
聽到這句話,陳小娟低聲哀號一聲,像一頭受傷的母獸,頹然地癱在牆角。
夏新梅輕歎了一口氣,接著說:“小孩出生以後,麗娟和小娟兩個自己都還是孩子的女孩開始商量逃跑,但她倆文化程度不高,在星港又無親無故,每次被抓回來都是一頓毒打……但兩人從沒放棄過,她們相互鼓勵相互依靠。可惜……”
說到這裏,夏新梅難過地看了陳小娟一眼:“麗娟不幸染了病,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她肯定不清楚這病其實能治好。害怕連累小娟和隻有一歲的女兒,心如死灰的麗娟選擇自殺,留下遺書托付陳小娟照顧好孩子。就此,小娟帶著剛滿一歲的孩子,獨自生活在宋鐵雄的魔爪之下。”
陳小娟全身顫抖,苦苦哀求著:“夏姐,不要說了,我求求你,不要說了!”
夏新梅紅著眼眶緩緩搖著頭,哽咽著繼續道:“這時候的小娟也還不滿二十歲,但她學會了庇護更年幼的生命,在受盡侮辱和毒打的日子裏,小娟把這孩子養到了五歲。這一年,發生了一件事情……”
“宋鐵雄被殺……”鍾寧歎了口氣。
“對,宋鐵雄被殺。”
夏新梅平緩著情緒,頓了頓才繼續開口:“那孩子受愛跳舞的小娟影響,從小也喜歡跳舞,有一次哭著找小娟要一雙別的小朋友都有的紅舞鞋,可哭聲惹惱了喝醉的宋鐵雄,他隨手抓起桌子上的熱水壺擲向了孩子。小娟聽到哭喊聲趕來時,孩子的後背已經紅腫一片。小娟跟宋鐵雄撕打了一番,這才救下了孩子,送去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昏迷了。”
“所以陳小娟砍了他二十四刀?”
“嗬,那是他活該。”夏新梅恨恨道,“原本事情就這麽過去了,畢竟小娟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虐待,但那一次,宋鐵雄指著那孩子罵,說她長大了也是個出來賣的。這句話刺激了小娟,她決定無論如何不能讓孩子跟她走一樣的路。於是,她趁著夜色把小盼送到福利院以後,殺死了宋鐵雄,然後自首了。”
“那她為什麽沒有交代孩子的事?”
夏新梅慘淡一笑:“她殺人不是為她自己,是為了護著這個孩子的未來,如果告訴了警察,不等於在孩子身上貼了一個‘母親是妓女’的標簽嗎?孩子未來還怎麽抬起頭做人?”
“別說了!夏姐,真的別說了!”陳小娟嗚咽著縮成一團,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打火機早就掉到了地上。
夏新梅看向了袁明珠:“接下來的故事……”
“接下來,換我講吧……”袁明珠點了點頭,看向鍾寧,“有些事情,我騙了你們,但有些事情,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