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與安穩中飛速流轉,轉眼便是一月。
農家樂周邊的基地建設已頗具規模,原本散落的臨時棚屋被規整的磚石房屋取代,縱橫交錯的道路鋪砌平整。
秦老對接的國家團隊早已抵達,改良藥劑的批量生產有條不紊推進,第一批藥劑已通過專用運輸通道送往各地幸存者基地,傳回的反饋皆是療效顯著。
土壤淨化劑也在周邊區域率先推廣,大片被病毒汙染的土地經過處理,重新可以使用。
農戶們開始播種耐旱的穀物與蔬菜,田埂間漸漸有了耕作的身影。
孩子在薑媛夫婦的悉心照料下,雖然體內殘留的喪屍病毒因子仍未完全清除,偶爾會出現體溫異常的情況。
但秦老和蔣黎針對孩子的體質調整了藥劑方案,每日定時給孩子服用溫和的調理藥劑。
雖不能立刻根治,卻能穩步壓製病毒,隻是徹底恢複還需漫長過程,至少要堅持調理半年以上,才能確保病毒不會複發。
這日午後,淩玥尋了秦老、蘇文謙以及幾位基地核心負責人,在研究所的會議室坐下。
眾人以為是商議藥劑推廣或基地建設的事宜,神色都帶著幾分鄭重。
淩玥待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
“我有件事要托付給大家。青山基地的柴基地長,他的妻女感染病毒後變成了喪屍,如今改良藥劑雖對完全變異的喪屍無效,但秦老的調理方案或許能逐步軟化她們體內的病毒因子,隻是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年。”
她將柴基地長的處境、妻女的情況一一說明,末了補充道,
“柴基地長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一直獨自守護著妻女。日後若是有機會,麻煩大家多留意青山基地的情況,若柴基地長遇到難處,能幫就幫一把。等他妻女有恢複的可能,也請告知他,幫他們一家重新團聚。”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秦老眉頭微蹙,察覺淩玥的語氣帶著幾分托付後事般的意味,忍不住開口詢問:
“淩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去哪?”
蘇文謙也跟著點頭,眼神裏滿是疑惑:“基地剛步入正軌,你這時候若是離開,怕是不妥。”
淩玥抬眼掃過眾人。
“我遲早要離開。這裏的一切已經走上正軌,秦老和蔣黎能把控藥劑的後續研究,基地建設有蘇先生和各位負責,無需我再多留。”
眾人雖覺得奇怪,卻也知道淩玥向來性子冷淡,不願提及私事,便也不再追問,紛紛點頭應下,承諾會照拂柴基地長一家。
一旁的方青全程沉默。
聽到淩玥說要離開,她心頭猛地一沉,卻不敢當場發問,隻在心底暗暗祈禱淩玥不要走得太早。
自那日後,方青便寸步不離地跟著淩玥,淩玥去研究所查看藥劑進度,她便守在門口。
淩玥去田間查看耕種情況,她便跟在身後幫忙。
就連淩玥回房間休息,她也會在門外待上許久,生怕一轉眼淩玥就消失不見。
淩玥察覺到她的異樣,卻沒有點破,隻是偶爾會默許她跟著,甚至在方青傷口愈合不佳時,會親自幫她換藥,叮囑她注意休息。
又過了五日,基地的變化愈發明顯。
原本擠在農家樂裏的幸存者,大多搬到了新建的房屋中,農家樂的客房漸漸空了下來。
管家隨之慢慢減少,直至連001也消失不見。
海邊的分店區域,因客流量持續減少,原本的房屋、圍欄開始漸漸變得透明,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消解,最後徹底融入空氣,隻留下一片平整的空地,仿佛從未存在過。
種植區也在慢慢縮小,那些依靠係統加持生長的作物成熟收割後,便不再重新播種,土地漸漸荒蕪,最終也跟著消失無蹤。
淩玥站在田間,看著眼前漸漸褪去的種植區輪廓,腦海中響起係統小心翼翼的聲音。
【宿主,基地已能自主運轉,所有收尾事宜均已處理妥當,您是否下定決心要離開了?】
係統的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它跟隨淩玥執行過無數任務,深知這個世界讓淩玥有過動搖,生怕她一時心軟,選擇留在這個世界。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許久,淩玥卻始終沒有開口應答。
風掠過荒蕪的田埂,卷起細碎的塵土,落在她的發梢。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腳下的土地上。
這片曾被係統加持、長滿作物的區域,緩緩關上了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邊緣如同被薄霧籠罩,一點點消解在空氣裏。
農家樂的消散是必然。
這裏本就因她的任務而存在,如今任務收尾,所有依托係統的痕跡都會逐一褪去。
但她並不擔心,秦老和蔣黎能把控好藥劑的後續研究與推廣,蘇文謙帶著核心負責人將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條,土壤淨化劑讓土地重獲生機,農戶們播下的種子已冒出嫩綠的芽尖。
即便沒有了農家樂的庇護,這裏的人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末世裏穩穩紮根,正常生活下去。
淩玥轉身,沿著鋪砌平整的道路往住處走。
沿途偶爾能遇見勞作歸來的農戶,他們臉上帶著安穩的笑意,見到她時會停下腳步,恭敬地頷首問好。
她微微點頭回應,神色平淡。
這些溫馨的日常曾在不經意間觸動過她,可此刻,她隻剩滿心的沉靜。
歸期已然既定,再無留戀的餘地。
回到房間,淩玥隨手關上房門,將外界的聲響隔絕在外。
房間裏收拾得極為整潔,多餘的物品早已清理幹淨,隻剩床邊的衣櫃和床頭櫃還留著些許生活痕跡。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最裏麵的抽屜,取出一個小巧的深色布袋。
布袋裏裝著兩份東西,一份是血液樣本,另一份是柴基地長的藥粉,這是她早已選定要帶走的兩樣物品。
係統曾明確說明,任務結束後,她可以從這個世界帶走三樣東西。
前兩樣她早已敲定,血液樣本和藥粉或許能在後續任務中派上用場。
可第三樣東西,她卻遲遲沒有選好。
這些日子瑣事纏身,她暫且將此事擱置,如今塵埃落定,才終於有心思斟酌這最後一件要帶走的物品。
淩玥將布袋揣進內側口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床頭櫃。
床頭櫃上沒有多餘的擺件,隻放著一條簡單的貝殼項鏈。
她的目光在項鏈上停留了許久,指尖微微動了動,卻沒有伸手去拿。
第三樣東西究竟選什麽,她依舊沒有定論。
項鏈承載著方青的心意,是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溫情印記,可帶著它,是否又會讓自己在後續的任務中多了牽絆?
淩玥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淩玥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房間。
曾經的農家樂大堂,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原本擺滿桌椅的區域空空****,吧旁的貨架也已清空,那些曾用來招待幸存者的杯碟、器皿,都跟著係統痕跡的消散而不見。
她抬手輕輕撫過冰冷的吧台台麵,指尖劃過光滑的木質紋理。
這裏曾擠滿了尋求庇護的幸存者,有人在角落低聲啜泣,有人在桌邊商討對策,有人因一碗熱湯而展露笑顏,也有人在危急時刻並肩作戰。
喧鬧與安穩、絕望與希望,都曾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交織上演。
如今卻隻剩一片死寂,曾經的氣息在慢慢淡去。
淩玥心中一時也感慨良多。
作為一名常年穿梭在各個世界的任務者,她早已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任務結束後便抽身離開,不留下一絲痕跡。
可在這個世界,農家樂的溫暖、方青的陪伴、還有眾人在末世中相互扶持的模樣,都曾讓她有過片刻的動搖,甚至開始思考任務之外的意義。
她曾以為,或許自己也能停下腳步,在某個世界安穩紮根。
可真到了任務完成、可以選擇離開的時候,淩玥才終於明白,那些動搖不過是一時的情緒漣漪。
不論在哪個世界經曆多少溫情與波折,她終究還是那個以任務為核心的執行者。
認清這一點,她心中反倒沒了之前的糾結,隻剩前所未有的通透。
她雖然因為任務者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因溫馨的事而動搖過自己的意義,可真的完成了任務,才徹底篤定,不論發生什麽,她都會堅定地選擇繼續任務。
因為這就是她。
是她跨越無數世界、曆經無數磨難後,依然堅守的本心。
在這個世界經曆一遭,淩玥反而更開闊了。
她從前總想著壓製那些多餘的情緒,認為感情是任務的累贅,會影響判斷。
可如今她懂得,人無法完全控製自己的感情,喜怒哀樂皆是本能。
既然這樣,不如坦然接受。
那些經曆過的溫暖、見證過的美好,不必刻意遺忘,它們會成為心底的印記,讓她在漫長的任務旅途中,不至於太過冰冷。
淩玥抬手,指尖觸及頸間,不知何時,那條貝殼項鏈已被她戴在了身上。
冰涼的貝殼貼著肌膚,帶著一絲淡淡的海腥味,像是在訴說著這個世界的回憶。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空****的大堂,也沒有去和方青、秦老等人告別。
告別隻會徒增傷感,而她向來不擅長處理這樣的場麵。
更何況,她留下的一切早已步入正軌,無需再多做叮囑。
淩玥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如同農家樂那些正在消散的痕跡。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曾給予她片刻安穩的地方,隨後便徹底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隨著她的離去,整個農家樂開始快速變化。
原本規整的房屋漸漸褪去色彩,變得破舊不堪,最終恢複成最初那間破敗的小房屋,低矮簡陋,牆體斑駁,仿佛從未有過那些熱鬧安穩的日子。
種植區、分店、院子、高樓,所有依托農家樂發展起來的痕跡,都在逐一消解,最終恢複成末世最初的荒蕪模樣。
更奇妙的是,幸存者們腦海中關於農家樂的記憶,也在慢慢模糊。
他們記不清農家樂具體是什麽樣子,記不清那些溫馨的日常細節,甚至記不清淩玥的模樣。
隻隱約記得,在末世最艱難的時候,有一個地方曾為他們提供庇護,有一個人帶來了希望。
秦老在研究所整理藥劑數據時,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心頭莫名一空,像是少了些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林薇和陳默原本在收拾新屋,幾乎是同時間看向農家樂的位置。
王胖子和二子還在因為床位爭執,卻在同一時間裏恍惚了片刻。
方青看到空****的屋子,她蹲在門口,眼眶泛紅,卻想不起自己為何要在這裏等待,隻覺得心裏又空又酸。
薑媛和陳峰抱著孩子,望著窗外的田野,忽然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二人知道,他們和孩子能活下來,多虧了那個神秘的地方,多虧了那個強大的人。
......
日子還在繼續,幸存者基地穩步發展,改良藥劑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土壤裏長出的糧食讓大家不再受饑餓困擾。
農家樂的模樣漸漸被時光掩埋,隻剩一段模糊的記憶,留在每個人的心底。
他們或許記不清細節,卻始終記得,在末世最黑暗的時刻,有一個小小的農家樂,曾為他們撐起一片天地,讓他們得以喘息,得以看見活下去的希望。
而那個帶來這一切的人,早已跨越時空,奔赴了下一場未知的任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