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惶恐中稍微恢複一點,理智便占了上風。伍芷瓊想到,聊天室有個管理員跟自己很是談得來,也許可以要她幫忙到後台調取聊天記錄。
也直到這時候,伍芷瓊才發覺,天,幾乎已經全黑了。她壯起膽,將屋裏所有能打開的燈,全都打開,方才感到安心了不少。
那個管理員正好在QQ上,用不了幾分鍾,對方就給了伍芷瓊答複——沒有找到任何她跟飄魂的聊天記錄。這個結果,無疑又一次將她拋進無邊的恐懼中。
環抱雙膝坐在電腦前,除了害怕,伍芷瓊再也沒有其他感覺。她就這麽呆呆地坐著,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看過的寥寥幾部恐怖片中那些駭人的鏡頭。
夜已深。不知何時關閉的書房門,“喀嗒”一聲,開了一道縫。這輕微的聲響,不啻於一道驚雷,如驚弓之鳥的伍芷瓊,猛地蹦了起來,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怎麽了?小瓊,出什麽事了?”一雙溫暖的臂膀,環住了幾近失去理智的伍芷瓊,蘇匯龍的聲音在耳畔焦急地響起。
待到看清楚了,抱著自己的人是丈夫蘇匯龍,伍芷瓊終於停止了尖叫,撲進丈夫懷裏,放聲大哭起來。在蘇匯龍一連串的追問下,她才斷斷續續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嗬嗬,我當是什麽呢,差點沒把我嚇死。”蘇匯龍鬆了口氣,報之不屑地一笑,“你呀,你呀,就喜歡胡思亂想。這肯定是別人在跟你惡作劇呢。”
“但聊天記錄……又怎麽解釋?”
“人家是電腦高手唄。好了,別想這麽多了,你還沒吃晚飯吧?”蘇匯龍將伍芷瓊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餓到咱們的寶寶可就不好了哦,我去給你下碗麵。”
吃完麵,洗過澡,伍芷瓊的情緒總算是安定下來,在蘇匯龍的柔聲安撫下,漸漸沉入了夢鄉。關上燈,躺在黑暗中的蘇匯龍,卻久久難以入睡。他想起了曾看過的一本保健雜誌,那裏邊有篇文章提到的孕期緊張所導致的精神幻覺,跟妻子今天的情況很是相似。
是不是該抽時間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蘇匯龍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一陣倦意襲上腦門。
夜靜更深,夏夜的微風,輕撫著黑暗中的樹梢。
伍芷瓊徒然睜開雙眼,迷迷糊糊中,聽到一陣尖細的哭聲,她感覺到,自己正是被這聲音給吵醒的。摸摸身邊,那半邊床是空的,蘇匯龍不知去向。她喘著粗氣坐起來,那陣哭聲,迷離中似乎有某種魔力,牽引著她,使她不由自主下了床,赤著雙腳,一步步走出臥室,朝哭聲發出的陽台方向走去。
盡管下午還在下雨,晚上,天空看上去已經放晴了,明亮的月光,令得陽台上比屋裏更加亮堂。一陣清風,拂起了白紗窗簾,也吹得伍芷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清冽的月光籠罩下,有個很小的身影,筆直地站在半尺寬的陽台欄杆上,正伸出一支小胳膊,朝她頻頻招手。稍稍靠近一點,她驚訝地發現,那是一個渾身浴血的小嬰兒,長長的臍帶垂掛在陽台外邊,隨風飄搖,發出慘白的光。
看到她走近了,嬰兒發出喃喃的囈語,一根小小的手指頭,指向陽台外的樓下。恐懼終於蘇醒,一陣陣侵襲著她。她及不情願,卻又無從控製,隻能機械地趴在陽台欄杆上,順著嬰兒的手指,看向樓下。
很奇怪的是,二十樓下的地麵,異常清晰。伍芷瓊驚恐地看到,一條白色的人影橫呈在水泥地麵上,白色碎花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浸透。隨著風起,散亂的長發飄飛起來,乘著夜風,人影緩緩上升,直至與伍芷瓊麵對麵。
恐懼急速在體內蔓延。伍芷瓊意識到了什麽,但卻無力阻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那是一個女人——死去的女人,她的臉距離伍芷瓊的臉不到一尺遠。猛然間,女人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淌血的眼眶裏,隻有一對赤紅的眸子……
伍芷瓊大叫著,掙紮醒來,驚醒了剛睡著的蘇匯龍。他一把抱緊了妻子,輕拍著她被汗濕的脊背。正如他的猜測,妻子做噩夢了,隻是那個夢的內容太過驚悚,使得他也再難入睡,迷迷糊糊摟著顫抖不已的妻子,直到天亮。
第二天,工作太忙的蘇匯龍沒有其他辦法,隻好打電話叫來了退休在家的父母,請他們過來陪伴孤獨的妻子,希望這樣,可以讓妻子放鬆一點。這一招果然奏效,二老來了之後,伍芷瓊的情緒似乎逐漸穩定了下來,人也變得開朗了很多。最主要的是,那種可怕的噩夢,仿佛從此銷聲匿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