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鳳自己吃了飯,便獨自回房中去,突然聽到蓮心來說:“小姐,樊姨娘來看小姐了。”

沈老太太已經明確不喜歡沈輕鳳了,這個時候樊氏怎麽會突然造訪呢?這不是引火上身嗎?

沈輕鳳點點頭,樊氏便自己一個人進來了,笑道:“見過小姐,沒想到小姐前段時間一病,如今好了竟然性情不變,讓人心生憐惜之情。”

沈輕鳳帶著嘲諷的一笑,將半冷的茶水擱在茶幾上,道:“我如今也就是個庶出的沈府小姐,姨娘已經不必這樣來拜我的。至於性情變沒變又如何,我還是我”

自從慶國公府倒了,家中的姨娘庶子庶女,誰拜過她,連管家仆人都是看主子臉色上來踩她一腳的。

樊氏有些訕訕地,道:“小姐到底是小姐,我隻知道小姐才是這個府上最良善熱心的人。”

也不說自己為何而來,哼!說起來這整個沈府最聰明的應該就是這個樊氏了,看似膽小怕事,其實是大智若愚。在不動聲色地去籠絡住沈南山和沈老太太。可以說是將自己的野心完全隱藏在膽怯無害的表麵了。

沈輕鳳陪著笑道:“可人世間最熱心良善的人,從來都沒有什麽好結局的。”

如此閑話幾句,樊氏也等不住了,稍後沈老太太便要起身回府了。才道:“今日來尋小姐,是有一事相求。請小姐賜教才好。”

沈輕鳳也不答言,隻是手中另外捧著一個海棠式的瓷碗,手中拿著一個荷花小銀調羹在撥弄碗中的桃膠百合甜湯。半晌才道:“姨娘說的是哪裏話,我如今還剩下什麽,你瞧瞧。哪裏有什麽能耐能幫助姨娘的呢?”

樊氏又道:“有幾句私心話,想和小姐說說,不知可否?”

沈輕鳳還沒搭話,蓮心便道:“小姐臘月出閣,便與沈府便無甚幹係了,姨娘縱使有什麽事情,小姐隻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樊氏隻是低頭,想了片刻。道:“昨日寺中鬧了許久,我一夜擔心受怕,一點沒睡。恍惚間看到一個丫頭進了對麵夫人的院子裏,閃過一個人影,我瞧瞧看著,隻怕是府上的也不好說”

沈輕鳳眯著眼,看了幾眼這樊姨娘。今日是有備而來的。道:“有什麽話便說吧。何必藏著掖著呢?”

樊氏才道:“媛兒是我的女兒,夫人已經有些容得不得,上月還在老太太麵前攛掇說配個什麽刑部主事的兒子。我後來打聽過了,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媛兒嫁出去是要吃苦的。更何況我如今肚子裏已經懷著一個了,若是女兒就是多備一副嫁妝的事情,若是個兒子,隻怕活不下了。畢竟如今沈家隻有一個寶貝似的澤少爺呢。我知道小姐是必定要報大夫人的仇,不如加我一份,不然等夫人回頭過來,隻怕一屍兩命也是我。求小姐可憐可憐。”

沈輕鳳有些驚訝,沈南山納了嬌妾之後,一直宿在徐氏屋子裏,這樊氏倒是有本事的,再細細打量看著,隻見鵝蛋臉,淺笑時頰便有微微的梨渦,皺眉時,兩娉微蹙。真是我見猶憐!

歎道:“你既然都已經想好了,那想要我為你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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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寂靜,隻聞得寒風冷冽地刮,寺門前的兩顆菩提子樹被吹折了腰,僅剩的點點葉子也止不住撲簌簌地掉。

沈輕鳳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轉彎下山再也看不見,心中舒了一口氣。仿佛自由了許多,雖說留下了兩個嬤嬤和春水在一旁看著她,那也要有這個本事看得住才行。

圓海大師依依不舍地目送沈老太太離開,想著要是多留住幾天,又可以添好些香油錢,如今獨留下一個未出閣的小姐算怎麽回事。道:“圓法師兄,既然師兄留下這女施主,便由師兄親自教學佛法吧,師弟寺中事務繁忙,還請師兄見諒才是!”

圓法大師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然師弟忙便是忙吧。這沈四小姐也是個極聰明的人,自己多研究也就懂了佛法的舍得二字。”

沈輕鳳眨眨眼睛,滿含期待道:“有勞圓法大師了。”

說完便帶著蓮心回去了,然後換了一身簡便的衣裳,又回禪機院裏找圓法大師學武去了。

蓮心滿臉震驚,嘴巴睜大的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她照顧小姐一個月了,知道小姐性情是最溫婉賢良的,從來不知道自家小姐還能練武。不由得大跌眼鏡,震驚之餘又自己空著手在一旁學著比劃比劃。

沈輕鳳此後便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每日便跟著圓法大師練武。晚間回到房中,楊沁見小姐滿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又是心疼到流淚。隻得替她輕輕地揉一揉,擦上些藥酒。所幸這些辛苦也沒有白費。在兩個月的時間裏,還是有所小成。

因為沈輕鳳不是從小開始練武的,所以圓法大師出了教一些招式之外,重點訓練沈輕鳳的用刀用劍的技巧和速度。畢竟大家都知道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蓮心見小姐今日的武已經練完了,拿出潔白的綾帕來給她輕輕擦汗。沈輕鳳有些不舍,這兩個月是她近期過的最舒服的日子了。隻是三日後便要大婚所以沈府傳話說明日一早就派人接她。

“今日是最後一日了,明日就要回沈府待嫁,到時候隻怕不能再相見了。小女沈輕鳳多謝圓法大師的相助之情,又得圓法大師的傾囊相授,是沈輕鳳此生的恩師。請受沈輕鳳三拜!”說完沈輕鳳便跪在地上。叩了三個頭。

圓法大師將她攙扶起來道:“如今還隻是開頭便如此艱難了,施主還要繼續嗎?往後的路隻怕會越來越艱險。貧僧一時顧念老友之情,幫助與你,也並不是與你是好是壞。哎!”

“大師著實多慮了,就算無大師的幫襯。小女今生活著最大的事情就是查出真相,為家人昭雪沉冤才是。有大師的相助是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我心堅定,此誌不移。”沈輕鳳眼神堅定道。

“罷了,既然你已經選擇了的路,便去試一試吧。貧僧明日便要往南方去遊曆,已經告知方丈了。今後不得在幫你,你可是要小心謹慎行事,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你可明白?”

沈輕鳳大驚,:“大師要去何處?何時歸來?”

“阿彌陀佛,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聽聞南邊草木繁盛,鳥獸成群。便想四方遊曆,出家人從來便沒有歸宿的 。明天出發,也不知何時再回來了。”圓法大師臉上有些向往之色。

沈輕鳳皺眉,問道:“大師可是擔心小女形行事不周會拖累大師,若是如此。自此小女在也不來普天寺便罷了。大師這等年紀了,何苦在去奔波呢?”

“阿彌陀佛,非也。施主可聽說過,種下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便是今天。與貧僧一樣,從前貧僧顧慮諸多,如今也都放下了。所以明日便是最好的出發時間。施主也勿要多心了。若是擔心受你牽連,貧僧便不出手相幫了。罷了,天涯再見罷!”圓法大師含笑道,說完便轉身離去。

沈輕鳳有些無奈,也有些失落。隻道:“願圓法大師一路平安,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這是僅剩的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好的長輩了,也就這樣離去了。下次再見不知何時。沈輕鳳看著圓法大師離去的背影,漸漸地被她的淚水模糊了。 沈輕鳳眨眨眼睛,將淚水忍住。道:“蓮心,我們也回去吧。日後更要辛苦萬分了。”

“蓮心有今日,全是小姐的教導和疼惜。若是小姐不嫌棄蓮心粗苯不堪,蓮心這輩子都想跟著小姐。不管誰走了,蓮心一定在的。”蓮心又山前將披風給小姐穿戴好,才回西院。

次日,蓮心陪著沈輕鳳在膳食堂,京城之中一直傳聞說普天寺的齋飯好吃到是勝過肉的。沈輕鳳用心地品嚐著,藕夾,是新鮮的脆藕夾著糯米混著紅糖炸的,味道香甜爽口。還有什錦湯,用山上的鮮菌和冬筍做的湯,上麵灑看一點蔥白。味道鮮甜可口。

可是沈輕鳳吃完了,隻見蓮心還夾著一個油炸的素果子吃的香甜,道:“不是說沈府今日派人來接嗎?你可有聽錯了,我連午膳都用完了,他們還未來?”

“前兒是有個叫青竹的小廝來傳的話,蓮心聽得真切,就是今日。煩小姐在耐心等會吧,小姐不回去,誰來拜堂成親呢?”蓮心笑道。

看來沈老太太被她氣的不行,要撕破那層窗戶紙了。想來想去,沈南山也不可能在另外找一個女子來嫁給秦王了,畢竟她是秦王見過,便擦擦嘴,放心地回西院去歇中覺。

在**睡得迷迷糊糊,聽聞得春水進來道:“小姐,還不快起身,老爺已經派人來了接小姐回去。回去晚了,可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事情 來。”

蓮心見小姐迷糊著眼睛,拉下臉道:“到底你是主子還是小姐是主子,要不你先府中複命就是了。”

沈輕鳳聽了心中也越發感動,蓮心始終都是向著她的。便起身穿衣,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