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天空的紅暈退下隻剩一輪皓月當空,旁邊有數不清的星星圍繞,一副眾星捧月之相。
等到馬車到了京城已經到了亥時。此刻的城門早就已經關上了,燕都朝中有規定為防止有賊人夜間鬧事,朝中各城到亥時必須關上城門,無旨不得開城門。
沈輕鳳掀開簾子,一陣寒風吹來。將身上的披風緊了緊,看著閉目養神的秦王道:“城門已經關了,要不還是回去普天寺留宿一夜,明日在回京城吧。王爺覺得如何?”
秦王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門,沉吟片刻,道:“你夜半回到寺中也不好,還是進城吧。明日還要好好準備一下才是。”
“可是....已經關城門了,我們也進不去的。”
秦王莞爾一笑,向馬車外麵不容置喙地道:“開城門。回京。”
外麵隻傳來從容不迫的一聲:“是”。便聽得有人騎馬先行開路。
“放心吧,秦王府之所以現如今同烈火烹油一般如日中天。就必定有享受的特權,因為本王深居簡出,很多特權也不曾用過,但終歸也有法子能進去。”秦王解釋道。
秦王府是自從燕都開朝便有的世襲爵位,除此之外還有燕都最精銳的黑騎軍隊。所以在燕都,秦王府的地位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誰,都對秦王府有一定的敬畏之心。
燕都民眾更是將秦王府當成燕都的保護神一樣尊重。所以享有的特權也很多。反觀秦王府的行事非常低調,基本不喜歡使用特權,因為他們有自信在沒有特權的情況下,他們也可以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結果。
但是有利必有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沈輕鳳輕歎道:“原來如此。”但是心情很是沉重,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漫天的紅霞褪去嗯,血腥味卻久久不散,閉上眼睛就是滿地的屍體。
等到了城門口,果然已經打開了一道小門,馬車過去之後,那扇門便闔上了。
一路上都是門戶掩蔽,隻聽得遠遠地有兩人值夜打更的,滿目都是秋寒的肅殺之氣。
沈府門口兩邊各掛著幾盞燈籠,紅色的流蘇隨不停地搖曳,照在地上的光影也不停地晃動。絲毫不意外。就算她沒有回去,沈府依舊睡的安穩。也不曾派人去看,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將沈輕鳳的存在遺忘。
沈輕鳳剛將簾子打開,便有一陣風吹進來,秦王拉著她坐回去,道:“稍等片刻吧。”
話音剛落便見從街巷的拐角處迎上來兩個人,徐來見有人靠近大聲嗬斥道:“來著何人?”
誰知道那兩個人也不理他,隻是急急忙忙問道:“小姐,是你嗎?”
沈輕鳳聽到是楊安的聲音心中又是一暖,你瞧瞧沈府這般人心薄涼,再看看這個的赤膽忠心的人。沈輕鳳才覺得自己還沒有被這個世界遺棄的,掀開簾子見是他們先流下淚了,道:“你們怎麽來了?”
徐來見是沈四小姐認識的,才將手中的劍放下。
見沈輕鳳並沒設麽事情,隻是臉色蒼白些,楊安才放心來下。
楊沁道:“聽聞沈府派人來接,我們等了一天都不見人,後麵有人回來報說官道上滿是血跡,小姐無影無蹤,心中著急。所以我等在這等著。小姐沒事吧?”
沈輕鳳搖搖頭道:“幸好秦王來了,我沒有事情,你們放心吧。有事回頭再說。”
楊安見小姐無事便將心放下來了,道:“不如沁兒在小姐身邊吧。”
沈輕鳳想了一想道:“行,沁兒留下。楊安,你先回去。”
看著楊安獨自離開之後,沈輕鳳才回身去看看秦王,隻見秦王閉目養神,並不打算深究的樣子。才放心些,有一個尊重自己的未婚夫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至少可以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輕鳳正在胡思亂想著,隻聽到他嘴裏吐出來幾個字道:“敲門,請沈尚書。”
朱紅色的大門上有兩個虎頭銅扣,赫赫神威,徐來一手抱劍,一手叩著虎頭銅扣。
過了有一會子,才聽到裏麵有人說話, 滿是睡意的聲音,咒罵道:“此時夜半,何人來鬧?尚書府可不是你小子想來就來的地方。擾了你大爺的覺兒,若是無事,小心你的狗命。”
還有幾聲不清楚的哼哼唧唧抱怨之聲。
徐來含怒道:“秦王來了,怎麽不請沈尚書過來迎接,還想要我們的命了,尚書府果然是個了不得的地方。”
裏麵那人聽得秦王兩字,便渾身打了個機靈。連忙打開門來,見一渾身綾羅的執劍侍衛,身姿挺拔如蒼鬆,氣質強健如驕陽,實在不容小覷。
但是門口街上的馬車卻是一極普通的青布梨花木的。也拿不準是不是秦王。要是秦王來了,那滿府也是要鬧醒的,若是弄錯了...........
那人便點頭哈腰道:“公子說是秦王殿下來了嗎?不知在何處,小的也好前去稟報。”
徐來冷哼一聲,王爺就算是去皇宮也不敢有人阻攔。道:“沈尚書府真是個好地方,要進一趟可真不容易,你說王爺要是現在去皇宮會不會更快一些。至少沒有人敢攔,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那人麵色一緊,道:“公子請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請老爺。”連忙回身進去。
又是一腳將旁邊睡著的幾個人身上踢了幾腳,罵道:“狗東西,這會子還睡呢,回頭到了閻王殿有你睡的?”
不一會便看到裏麵燭火通明,在這樣寂靜的夜色中,也聽得遠遠有人嘰嘰喳喳說話呢。
大約過了半刻鍾,才見沈南山滿眼睡意迷離地過來。因為被人在睡夢中吵醒,心中有點怒氣未消,畢竟剛出溫柔鄉起來的。
到了門口,見到徐來的時候心中怒氣早就煙消雲散了。這是從小就跟著秦王的侍衛,但是也沒有人敢將他當成一個單純的侍衛,因為光是身上超凡的武藝,就算沒有秦王府也能在燕都掙得一席之地。
沈南山拱手笑道:“此時夜深,不知徐侍衛可是有事?不如裏麵,請坐著說。”
徐來隻是冷笑一聲,也不理會,徑自回身拱手向馬車上道:“王爺。”
自己的女兒一夜未歸,他這個父親倒是睡得安穩。心中不免又是同情王妃一回。
沈南山顯然睡得迷迷糊糊的,都沒有看到門口還停著一輛簡樸的馬車。聽到徐來的話心中大驚,秦王這時候半夜登門造訪不知為何,心中盤算一回。又快走幾步,道:“下官沈南山見過秦王殿下。”
秦淮先下了馬車,也不理他。楊沁又上前將沈輕鳳攙扶了下來。
沈輕鳳欠身行禮道:“見過父親。”
楊沁隻是冷哼一聲,上下將沈南山打量一邊,和初次相見對比,沈尚書身上早已經沒有當初的書生氣息了,滿眼的心計沉浮,眼珠也是渾濁蒙塵的。又是替大小姐(沈輕鳳之母)和小姐不值得。心中暗暗發誓,日後有她在,必定不叫小姐再受他們的委屈。
見到沈輕鳳,沈南山心中已經明白了秦王的來意。滿臉慈愛,笑道:“為父還說鳳兒怎麽還未回家呢,可是等你許久了,夜裏風寒,快回去歇息吧。”
秦王冷眼看著他做戲,隻看了一眼徐來。
徐來會意,轉身向沈南山身邊的那個守門的侍衛猛踢了一腳,道:“怎麽這時候當著你們尚書大人的麵,不敢說是我大爺了,哼,我大爺早就化成灰了,你也配跟著?”
那守門的一時不妨,哎呦一聲栽倒在地上。嘴角留出一絲鮮血來,跪在地上討饒道:“大人是我爺爺,方才是小的亂說話,求爺爺饒小的一命,日後再也不敢了。”
徐來冷笑道:“不,你得好好活著,你還得給尚書府看門不是。”
又朝沈南山道:“府上真是好規矩!”便退了幾步站在秦王的身後。
沈南山還有什麽不明白,臉上一熱,他從官多年,已經許久沒有人敢在他麵前這般放肆嘲諷的了。他如今是皇上身邊信任的新人,別人巴結奉承還來不及。偏偏此時他也不好發作。
將滿腔的怒意暗藏心頭,隻好拱手賠笑道:“徐公子息怒,下人不知規矩衝撞了。還請徐公子看著老夫對的麵子上,勿要放在心上。”
又看了幾眼沈輕鳳,希望她在秦王麵前說幾句好話,隻是沈輕鳳並不理會。
秦王隻將沈輕鳳身上的披風攏上,柔聲道:“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吧。後日本王來接你。”
沈輕鳳點點頭,道:“王爺也早些回府,更深露重,小心著涼了。”便帶著蓮心和楊沁回去自己院子安歇了。
沈南山站著目送了沈輕鳳進去了,隻是秦王不走也不說話,一時氣氛有些凝重。
僵硬了片刻沈南山便先開了口,拱手作揖道:“既然夜深了,不如秦王也先回府歇息才是。不知可還有什麽事情 ?請秦王吩咐。”
秦王沉吟片刻,勾了勾嘴角,笑道:“沈尚書,雲城人士,天成五年中舉入仕,娶慶國公府嫡千金,太後恐薄怠了慶國公的千金讓皇上下旨升為禮部六品司物廳主事,大婚後再升戶部五品巡官,自此平步青雲。於年前升的正二品戶部尚書 ,沈尚書,本王說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