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荒無人煙的郊外跳動,照在裴十七和龍奕瀟的臉上,分外明顯。
她轉身看龍奕瀟,努力睜大眼睛想看的清楚些,卻並沒有如願以償。
龍奕瀟笑的高深莫測,她什麽都看不清,裴十七站在高處,慢慢走來。
花小九往後退一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他垂睦裝傻。
“你早就知道,是裴十七的人?”花小九咬牙切齒,虧得她還跟個傻子一般,唱念俱佳,就差十八般武藝齊上陣,這會兒告訴她,都是無用功。
怎麽能讓人不生氣?
“知道。”龍奕瀟倒也是實誠,並不隱瞞。
花小九氣結,“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龍奕瀟狼狽的臉上似有些不好意思,可說出的話卻不似這般,“我喜歡看你,為我著急上火的模樣。”
“…”靠…花小九罵不出來,在這種生死關頭,能不能不要這麽撩她。
她會把持不住,胡言亂語的。
花小九顫了顫,“那,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也提早知會我一聲,免得我著急上火過了頭。”
她知曉,那一刻她心裏是歡愉的,隻是這份歡愉卻這般的短暫,在她還未來得及靜下心來細細品嚐,就消失殆盡。
“好,下次一定知會你。”龍奕瀟樂的配合,這邊兩人情意綿綿。
那頭裴十七眉頭緊皺,“龍掌櫃,九姑娘,你們兩個要談情說愛也得看看時候。”
花小九抬眼瞪他,龍奕瀟雖狼狽,卻笑的一臉雲淡風輕,“原本想看看你能玩出什麽把戲,此番看來不過跳梁小醜。”
“哦?”裴十七輕勾唇,輕搖折扇,“原來,看本侯這個跳梁小醜,龍掌櫃還需要以身犯險?”
“隻是想讓這沒心肝的丫頭心疼心疼,合著全便宜你了?”龍奕瀟似有些苦惱。
裴十七聽聞,抬眼看她,花小九平靜得很,內心驚濤駭浪,此刻瞧見裴十七的疑惑。
隻能怯生生的開口,“爺,以後有什麽事兒,咱回家說,您有什麽話,都可以同我講,這會兒這麽多人,奴家會害羞的。”
這番做作別說裴十七皺眉,龍奕瀟都有些招架不住,“費盡心思請我們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話題轉換太快,裴十七卻笑道:“龍掌櫃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
“開個價。”龍奕瀟也不跟他廢話。
裴十七卻不是這麽好打發的,“拿你的九姑娘換玲瓏玨,可好?”
龍奕瀟沒說話,可眼神卻冷冽,和裴十七的眉開眼笑,形成鮮明的對比。
“先別著急回答,龍掌櫃就不好奇,為何唐少爺一直一言不發嗎?”裴十七笑道。
花小九這才驚覺,忽略那人已是許久。
龍奕瀟未曾轉身,“什麽條件?”
“兌現約定的日子,來了。”裴十七笑的宛如一隻狐狸,花小九雖然疑惑,卻依舊冷靜的看向裴十七。
不管裴十七和龍奕瀟有什麽約定,她都不能,先將懷疑的目光轉向他。
“若是,爺不答應呢?”裴十七也不知龍奕瀟是從哪裏來的自信,這會兒被綁的是他,被威脅的還是他。
可偏偏他卻全然不在意。
“兩個人,你隻能帶走一個。”裴十七發了狠,他相信龍奕瀟最終會妥協。
可他缺料錯了。
“裴小侯爺,玲瓏玨在我這裏,其實沒有你想的那般重要。”龍奕瀟嘲諷開口。
他們兩人磨嘴皮子倒是可以磨很久,可唐靖卻撐不到那個時候,花小九偷偷看了一眼,唐靖那張永遠都鮮明的臉,這會兒卻有些灰敗。
唇瓣烏紫明顯的中毒之色,龍奕瀟還和裴十七在扯皮,“爺,您還是帶唐少爺先走吧,若是唐少爺出了什麽事,奴家可是會心裏有愧的。”
她說的認真,龍奕瀟不為所動,裴十七輕搖折扇,當真是有意思的很。
唐靖卻支撐不了多久,麵色痛苦的倒地,卻依舊一聲不吭。
“唐少爺若是泉下有知,定會覺得誤交損友,也不知這丫頭什麽來路,竟會讓龍掌櫃連雷公藤的毒都不當做一回事了?”裴十七笑意盈盈。
“是嗎?”龍奕瀟淡漠,他看向花小九,眼神清澈,隻一瞬,她便明白龍奕瀟的想法。
待龍奕瀟帶著唐靖離開,她還不願收回視線,有時候花小九會想,為何這般心意相通。
一個眼神,她就全然信任,也不知是真是假。
“九姑娘一向以來,都這麽天真嗎?”裴十七見人離開,這會兒對著她開口。
花小九被裴十七的狗腿帶到一處山洞,想起方才在的地方,也是山洞。
她折騰一晚上確實也累了,隨處找個地坐下,環顧四周,瞥見裴十七微不可聞的皺眉。
這個潔癖男。
“你們北國的人,都愛在山上打洞嗎?”花小九忽然問道。
裴十七愣住。
“也對,畢竟和老鼠是一家的。”她淡淡嘲諷,心中卻盼望最好什麽時候山體滑坡,把這群傻逼的給砸死。
“九姑娘就這麽相信龍掌櫃?”裴十七聽的分明,想做的確是另一件事。
花小九未曾看他,隻是遵從本心,“我自然是信他的。”
因為除了龍奕瀟,她也不知,該相信什麽人。
裴十七這個潔癖男,此時卻一撩袍子坐在她身邊,花小九嫌棄的挪了挪。
“你離我遠點兒。”她分明想躲開,卻被裴十七抓住手臂。
“九姑娘,你想不想知道,在龍掌櫃的心中,你代表什麽?”裴十七笑的蠱惑,花小九卻覺這男人是這般的無聊。
裴十七要和她做交易,她以自己並非商人為由拒絕,可他還在喋喋不休。
“你煩是不煩?你是沒被姑娘拒絕過嗎?沒聽見呐?老娘不想跟你廢話。”花小九頭昏眼花,懶得和裴十七廢話。
倘若她還對龍奕瀟有用,她便是性命無虞的。
“九姑娘這般自信,可是否知曉為何你來北國的路上,會突發疾病?”裴十七未曾點明。
花小九不動神色,“其實,我那是裝的,想讓龍奕瀟,多疼疼我。”
裴十七見她油鹽不進,心下煩悶,不過是個耍小聰明的丫頭,他卻記掛在心頭。
他當時並不懂,隻覺這丫頭可惡的很,此番強忍心中不適陪她坐在泥地,卻討不得半分好處。
裴十七把這些全算在花小九頭上。
“龍掌櫃在前一日的拍賣會上,拍下一支簪子,此簪名為纏枝蓮,是一件古物。”裴十七這人,說話總愛留一半。
讓人忍不住發問,偏生花小九對這些毫無興趣,深信裴十七不是好人。
“是古時分崩離析的戰亂之地,流傳下來的愛情信物。”裴十七深怕花小九聽不懂,還特意解釋一番。
“你們珍寶齋賣東西還兼職刨墳?”花小九好奇,裴十七噤聲,扭頭看她,有些狼狽,可那雙眼睛卻靈動的很。
此時狡黠的笑起,那笑容惹得裴十七心中厭煩。
他掐著花小九的脖子,頸部的曲線柔美,白皙,掌下柔軟的觸覺,平添出許多風花雪月的美好。
裴十七拉近兩人的距離,耳語,“玲瓏玨和你,隻能選一個,你說龍奕瀟會選什麽?”
他的距離太近,氣息近在咫尺,她本能想要推開,並非因為受威脅,而是這個距離,讓她排斥。
“你會選什麽?”裴十七威脅她,手指漸漸用力。
花小九不卑不亢,“繼續說說那簪子?”
“真以為本侯不敢掐死你?”他不喜歡無所畏懼的女人,眼前的人目光太過於平靜,清清冷冷的一瞥。
仿佛把什麽都看穿,“他會選我。”
花小九自信回答,裴十七狠狠甩開手,柔軟的皮膚脫離掌心,他握緊拳頭。
“就這麽自信?”裴十七笑。
“沒錯。”花小九朗聲,並不想多和裴十七廢話,竭力克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願眼前的男人看出一絲一毫。
她深信不疑,龍奕瀟會選擇她,並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釋,腦海中回憶龍奕瀟溫情的話語,阿九,我們重新開始可好?
他們還沒有重新開始,她怎舍得死在這裏?
裴十七嗤之以鼻,“那簪子,是古時一位侯爺,送給戀人的,是定情信物。”
可簪子並不在花小九手裏,“裴小侯爺,我不喜歡和死人搶東西。”
談話一度中止,裴十七不耐煩起來,身上的髒汙讓他皺眉,花小九時不時的諷刺,戳著他心頭。
這便像是一場賭注,無聲無息,可好歹是花小九贏了,在天方破曉之時,龍奕瀟出現在他們麵前。
衣衫都未曾換過,風塵仆仆的模樣,出現在她麵前,裴十七錯愕。
隨即和得了癲癇一般,笑的花枝亂顫,花小九不忍直視。
“龍奕瀟,你真的來了?”裴十七哈哈大笑,那笑容卻並不純粹,似嘲諷,似歎息。
龍奕瀟懶得理會,仔仔細細的觀察著花小九,“你有沒有受傷?”
見她搖頭,龍奕瀟便要帶人離開,裴十七終於笑夠,“龍奕瀟,你知道放棄的是什麽嗎?”
龍奕瀟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頭,仔細給花小九摘掉頭發上的碎屑,大少爺大概是第一次服侍人,手還有些微顫。
“一件玩物,也值得這般費心思?”他笑。
裴十七咬牙切齒,此番溫情的一幕卻讓他心頭火起。
見不得龍奕瀟得意,存心想給這兩個人添堵。
“纏枝蓮的主人,也知道你的心意嗎?”裴十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