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是你?”
薑嫵一時間感覺整個人的思路都亂了,鳳棲梧,她明明是蘇相陽在北征之路上順便救下的女子,是蘇相陽的謀士,可是她為何現在會在東陵國,甚至和西羌還有難以猜測的關係。
“很驚訝嗎?”
鳳棲梧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猜到了薑嫵看到她的反應一樣。
薑嫵努力恢複平緩的語氣,輕笑一聲,“難道不應該驚訝嗎?”
她看著鳳棲梧,一字一句開口,“大渝國新帝蘇相陽的謀士,如今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待在東陵國的境地,要說鳳小姐對東陵毫無異心,可有人會相信?”
鳳棲梧低笑幾聲。
對東陵國有異心?
她說,“是的,對東陵國有異心,的確不假。”
可是……
鳳棲梧笑說,“有異心的人,可不是我。”
她不過是西羌皇派過來的一個人員罷了,不過是個執行者,可不敢托大,說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薑嫵擰眉,思考一瞬後,語氣凜冽似寒星,“所以邊城的進攻,是你們故意做給東陵國看的?你們的最終目的,其實是京城?”
“那倒也不是。”
鳳棲梧語氣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起伏,這讓薑嫵完全無法根據她說的話判斷是真是假,隻能被動地聽她道,“我不過是安插在東陵和大渝的探子罷了,的確有自己的任務,但是萬萬達不到你所說的馬上就要進攻京城這種說法,畢竟你夫君率領的靖安軍主力雖然被分散到了邊城,可我西羌在京城內部,也沒有充足的兵力。”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
鳳棲梧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
“國家與國家之間,除了和與戰,還能做什麽呢?”
如今,既然各國都選擇了開戰,那麽她和池淵便是提前混進來好能打探敵情罷了,問他們在這兒做什麽,那豈不是多此一舉的事情。
薑嫵便不說話了。
因為鳳棲梧所說,的確是人之常情。
就像陸行昭讓慕容楓先行率領軍隊混進邊城一樣,不都是行軍打仗的策略嗎,又有什麽好猜疑的呢?
“至於你的身份。”
鳳棲梧認真看了薑嫵一眼,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你都是西羌的人。”
她這句話說得輕巧,就像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一樣,都沒有任何情感上的起伏。
便導致薑嫵第一刻聽進耳朵裏的時候,險些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一個怎樣的事實。
而後才發現,原來這個事實,真的已經無法逆轉了。
如果隻是李容鶴通過古書告訴她,如果隻是她自己心裏的直覺,她還可以勉強欺騙自己,騙自己這不過是憑空猜測罷了。
可是,如今鳳棲梧說,她的確是西羌人。
“怎麽?”
池淵語氣有些不解,“是西羌人這個事實,讓你很不能接受嗎?”
“池淵。”
鳳棲梧比池淵要冷靜的多,她哪怕看到薑嫵一副不可相信的表情,也並沒有多少反應,隻是勸告池淵,“如果是你,在西羌生活了十幾年,忽然發現自己是大渝國的人,也會接受不了,不是嗎?”
這種事情,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沒有誰是一開始就能接受的了的。
薑嫵的確有些無法接受。
隻是,無論是身體裏的隱脈,還是這些日子裏經曆的種種事情,都在告訴她,這的確是事實,不可逆轉的事實。
“你不僅是西羌人,還是巫蠻族的人。”
池淵似乎是故意的,說給薑嫵聽,“你母親便是巫蠻族的聖女,在成婚前夕逃到了大渝,又在大渝生下了你,可是她身體裏本來就有西羌皇室溫養的隱脈,就相當於半條命都在她當時的未婚夫君手上,這樣貿然逃離西羌,隻是落了個生不如死的結局。”
“所以……”
薑嫵似乎聽懂了,聽懂這隱脈的用處到底是什麽。
果真是為了限製她的自由麽?
她抬起手腕,衝著池淵說,“我身體裏,溫養的果然是你的隱脈,對嗎?”
池淵輕笑一聲,他本來以為這個問題是不用再解釋一遍的,可她既然問了,他也就不勝其煩地回答她,“不錯……你從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注定是我的人。”
注定……
薑嫵身子猛然僵住。
外麵似乎是下雨了,從屋內還沒能聽到雨聲,便聽到一陣轟轟的雷鳴,駭人又可怕。
那閃電像是徑直劈在了她的頭上。
“為什麽?”
她語氣放平,將心底裏以為的不公平盡數吞了下去。
“這哪兒有為什麽。”
池淵是早已習慣的,從小大人就和他們說,他們生來便可以擁有以為巫蠻族的女子做伴侶,他們可以選擇擁有,也可以選擇殺戮,權力全在他。
而他,早在見薑嫵第二麵的時候,就知道了她是他的伴侶。
他不知道薑嫵為何會在東陵國出現,便回來同鳳棲梧提了一嘴,她是巫蠻族現任祭司,知道的總該是比他多一些的。
鳳棲梧告訴他,薑嫵現在不僅是東陵國的人,從前還在大渝國待過一段時間。
而她的母親,便是十多年前從巫蠻族出逃的女人,當時,那女人締約的皇室成員是他的小叔叔,小叔叔把人放心尖兒上寵著疼著,卻不料人還是跑了。
不僅逃掉了,還到大渝國跟那裏的廢物皇帝生了孩子。
他小叔叔知道後,便覺尊嚴受損,曾經帶人暗中探過皇宮,隻是去的時候,發現那女人已經死了——若是被種下隱脈的巫蠻族人逃離,渾身疼痛而死是十分正常的下場。
可是暗衛在回來報告女人死訊的時候,還說自己發現,那女人竟然留下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小叔叔當時氣極,女兒也就算了,反正生來就帶有隱脈,總是要回到西羌來的,可是兒子……
那時候的池淵也還小,隻記得被派出去的暗衛回來匯報時,說放了一把火,都燒沒了。
然後小叔叔才十分滿意地笑了。
聽到這兒,薑嫵才發現她剛剛得知的事情並不是最讓她心死的。
最讓她在意的,是池淵說的,最後一件事……
“我弟弟,是你們派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