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嫻見著丈夫的臉色不對,忙往前拽了周謀的胳膊道:“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和媽說說,你看你爸記得,又要起那牛脾氣。你也知道他心髒不太好。”

周得見到周謀看了他一眼,在旁開腔:“是這樣的夫人,我剛才把您和老爺包裏的報紙給二少爺看過了。二少爺大概是擔心.......”

話還沒有說完,被周於凡一個眼神橫過去,喝了一聲道:“擔心?有什麽好擔心的!他不是一向都不把人放在眼裏?我當這世上沒有什麽能讓他上心的!”

李美嫻見著丈夫又要翻那陳年舊賬,一個眼神剜過去。暗地裏拿腳踹了他一下,又溫和的問周謀:“我好久沒有見著孫女了,小七現在在哪裏,帶媽去看看她怎麽樣?”

這和周謀本來的意思也算有些不謀而合,見著周謀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周得忙說:“我這就去開車。”周池暗地裏也鬆了口氣。

周於凡哼哼著一張長臉,不肯拿正眼去瞧周謀,深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形象被夫人破壞了,也不搭理他們,和周得一道去車庫裏拿車了。

李美嫻臉上還是笑笑的,看了周池一眼,就把視線落在小兒子的身上:“你們的爸爸就是這個脾氣,都別放在心上。有媽在呢,他不敢亂發脾氣。”

周池也笑了:“像我們這樣大的年紀還要靠媽你護著,幸好阿得不是外人,要不然傳出去,我們兄弟兩個可不要見人了。”

“別以為你爸沒和你發火你就沒事兒了,”李美嫻眼見著一場家庭矛盾安全化解,鬆了口氣,也有心思來“對付”大兒子,鬆開周謀道,“你和我大兒媳婦的事情到底怎麽樣了?一天到晚嘴硬,你不知道女孩子最要緊的就是哄。你瞧著吧,哪天把我大兒媳婦給氣走,我怎麽收拾你!別以為到時候我還能收下留情!”

“是是是,您的眼裏隻有兒媳婦,兒子都不是親生的。”周池明知道母親是和自己在開玩笑,也嘻笑起來,沒有正行,半弓著身體抱住了自己的母親,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的笑著說。

周謀心裏有事兒,不像他一樣能夠和自己母親鬆快的享受親子時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嚐試著給青橙打電話,居然沒有人接,再打到家裏,隔了好一會兒,總算是被人接起來了。周謀趕緊要問宋小姐在不在。

李美嫻的耳朵尖得很,一聽到他問宋小姐,忙得把周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一拍,豎起了耳朵就往那周謀的方向聽。聽著周謀在問“宋小姐接了電話出去了,去了哪裏”,李美嫻轉過頭來,臉孔靠在大兒子的耳朵邊,壓低聲音問:“宋小姐就是那位宋小姐?”

周池點點頭,也靠在母親的耳朵邊低聲回答:“姓氏倒是沒有問題,名字不是原來那個名字。也虧他找了,找了這麽多年,總算是見到了那一位在我們家裏赫赫有名的宋小姐。”

李美嫻可沒有心思去和他調笑“宋小姐”在周家“威名”的問題,急著道:“這麽說起來,我的小兒媳婦有希望了?”

“不但是有希望,”周池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我看目前的情況,應該是大有希望才是。”

“怎麽說?”看李美嫻衣一副確實不知情的樣子,周池有點兒猶豫,這個事情既然父親瞞著母親,顯然就是不想要讓母親知道,牽扯到其中的意思,他要是在這裏說清楚了其中的緣由,隻怕到時候父親要怪罪。

不過眼睛往周謀的身上一掃,周池嘴角的笑容不禁深了些。身為兄弟,該幫忙的時候還是要幫忙的。再者看父親並沒有不同意他們一道前去看小七,顯然宋青橙的事情,在父親那裏還是有一定回旋餘地的。周池思量定了,對母親李美嫻說道:“爸和你突然決定不去瑞士滑雪,轉道回來是媽你的主意還是我爸的主意?”

李美嫻不是很明白,好好的兒子為什麽要問到這件事上麵來,坦白說:“你爸說公司裏出了點兒難題,單單是你們兩個人恐怕處理不來。我也接到了你吳叔叔的電話,想了想,不管怎麽樣,還是公事要緊,再說了,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你們兄弟兩個,也該回來瞧瞧你們。”

這話說得好聽。他們兄弟兩個什麽時候被自己的親爹親媽放在心上過?要說放養,他們兩個也差不多了。從小到大,不是被丟在全封閉的學校就是被丟到夏令營,國外友人家裏,美其名曰鍛煉他們兄弟兩人的獨立生活能力和環境適應力。其實就是為了過二人世界。現在說想他們兩個才轉道回來,周池這裏是一百一十萬個不相信。他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奇怪,不客氣的戳破了母親的“謊話”,道:“其實是想回來看小七了吧。”

李美嫻橫了他一眼,臉上半點兒沒有謊言被戳穿之後的窘迫和尷尬,很坦然的說道:“那當然!我和你爸一直想要生一個女兒,誰知道生了兩個都是兒子。家裏好不容易有個小姑娘,能不放在心上惦記著?”

她歎了一口氣:“要不是小七得上學,要不是她還小,我和你爸還真想帶著她一塊兒去環遊世界!女孩子,得要開闊開闊眼界,將來才不會被你們這些小混蛋給輕易的騙走!”

她一連串的埋汰,簡直是毫不留情。周池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這好歹是自己的親媽,怎麽說得就像是他和周謀就倆被抱養來的白眼狼似的?他擺擺手,忙阻止自己的母親繼續埋汰下去,說道:“那爸包裏放著的那份報紙,您瞧見了沒有?”

李美嫻搖頭:“什麽報紙?我一聽說要回來,光記著給你們帶禮物了,收拾了一個晚上,哪裏還有什麽心情看報紙!”

“禮物?”周池皺了下眉頭,這又是不要想了,她嘴裏所謂的禮物絕對都是打著他們的名號給小七帶的兒童玩具。然後,他就會被順理成章的催一下婚姻大事和造人大計。趕緊閉上嘴巴,不順著他母親的話題往下接。周池把話題給扭轉回來:“報紙上刊登的那位蘇惠紅女士和她的女兒宋夢夢小姐,就是你小兒媳婦的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妹妹。爸這一次會這樣著急回來,吳叔那邊固然有一定的因素,不過,最要緊的還是您這一位小兒媳婦的事。”

李美嫻一聽,這次腦筋轉得很快:“你這話裏的意思是,你爸他不同意你弟弟和宋小姐的婚事?他是跑回來棒打鴛鴦來了?”

李美嫻嗓音拔高,臉上的紅暈都浮了起來,不禁火氣就往上冒:“他敢!我的兒媳婦,誰敢動一根手指頭試試!我饒不了他!”

周謀正好掛斷了電話,聽到他們這邊的聲響,走過來,眼睛在母親李美嫻的身上一轉,又落到周池的身上,他說:“哥,青橙不見了。”

周池還沒有反應,李美嫻首先跳了起來:“青橙?我的,我那個那個兒媳婦?”

她詢問般的轉過臉來,盯著周池的臉孔不動,周池眉頭皺著,點了點頭。

“這是怎麽回事?那份報紙呢?那份報紙在哪裏,拿過來給我瞧瞧!”李美嫻有一種被人蒙騙,想要幫忙卻無能為力的焦躁感。急得直追著周池發問。

周池正要回答,這個時候,周得和周於凡正好開了車子出來,周得下來,迎著他們走過來,剛要開口,被李美嫻一下子給推到了邊上。周得措手不及,忙喊了一聲“夫人”,李美嫻已經彎下腰來,按著車窗玻璃急敲了起來。周於凡不得不把車窗給放下來,李美嫻就問:“你兒子的媳婦,你看著不順眼?怎麽回事兒?”

周於凡臉上的表情僵滯了一下,他把眼皮往上一挑,去看周謀,周謀不明所以。周池拿手揉了揉鼻子,假裝沒有看到他父親詢問的眼光。

還是周得,上前在李美嫻邊上道:“這個時間點,小七小姐可能已經睡了,夫人是不是晚一些時候再過去?”

李美嫻立刻懷疑他和周於凡是一夥兒的,剛剛兩個人說是去開車,暗地裏一定是去商量什麽陰謀詭計去了。她轉過臉去,喊了周謀一聲:“兒子!上車!有什麽事情都有你媽在呢!”

說著就走過去,把周謀往後車廂一塞,她自己坐到了周謀邊上。周池見狀,忙彎腰打招呼:“那個,媽,我那邊還有點兒事兒,我就不去了。”

李美嫻不滿道:“這都幾點了,你還能有什麽事兒?別想逃跑!上來!”

周池還的確是想逃跑,要是被周於凡知道時他在背後出賣他,他這個忙幫得可就有點兒損失大了。周謀瞧了他一眼,沒有看出他眼裏的意思來。周池隻好自己開口說道:“她今天晚上給我和小弟送了晚餐過來,我總得過去說聲謝謝。”

“她?”李美嫻立刻會意過來,對於兒子追求“真愛”,替她把兒媳婦帶回家這種頭等大事,她一向隻有更支持,沒有不支持,擺擺手就道:“算你開竅!現在這個時間點過去剛剛好,趕緊的,別讓媽等太久!”老太太眼裏的光實在讓周池有點兒接受不能,可為了能順利脫身,他還是勉強笑著,點了點頭。這邊周謀剛上車,李美嫻抬手就往前麵老頭子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還不快開車!等什麽呢?”

打得副駕駛位置上的周於凡直瞪眼睛,趕緊招呼周得上車,聽了太太的吩咐往周謀那遠在郊外的住處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