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抬手舉了一下:“我來開車。”她有駕照,但是很多年沒有自己開過車,然而,此時此刻,宋夢夢是絕對不可能上手來駕車的了,祁山抱著蘇惠紅,更加不可能來開車,也隻有她上了。
她跑到樓下去倒車,心急慌忙的,倒一點兒差錯都沒有出。宋夢夢恍惚的跟著祁山下來,祁山忙抱了蘇惠紅上後車廂,一隻手替蘇惠紅捂著傷口。而宋夢夢還傻愣愣的站在車旁邊,失魂落魄的,像是一個遊魂似的。宋青橙忙喊了她一聲,讓她趕緊上車。她也隻當沒有聽到,站在不動。青橙急的,推開車門,把她往車上一拽。又忙的踩下油門,把車子開出去。
一路上彼此都沒有話,也不知道怎樣進的醫院,又是怎樣送的蘇惠紅進手術室,宋夢夢整個人都是惶惶然的。
青橙買了一杯熱咖啡送到她手上,安慰道:“不會有事的,隻是失了點兒血,剛才醫生不是都說了嗎,並不要緊。”
宋夢夢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兩隻眼睛瞪著滾圓,問:“我媽她,她真的不是會死嗎?”
宋青橙看到她一張小臉慘白著,精神恍惚,半點兒精氣神都沒有的樣子,不覺感慨。就算平時有什麽怨,有什麽嫌隙,這會兒也都煙消雲散。到底還是心軟的,宋青橙側過身去,將木頭似的宋夢夢輕輕攬到自己懷裏,輕聲安慰道:“不會的,她不會死的。她還要等著看你出嫁,看你結婚生孩子呢。”
不禁想到自己,想到大哥出事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想要求一點兒安慰。可是陳北顧把人送來之後就急匆匆的走了,他說他有公事,很要緊的會議。她不敢留他。手術進行了很長的時間,她就在走廊上一直坐著,風吹得她渾身發冷,那也不要緊,她兩隻眼睛看著手術室上頭的那盞燈,一眼都不敢眨。她擔心自己睡著了,也擔心自己錯過了什麽。直到馮叔叔從手術室裏出來,笑著對她說“沒事”。
可沒事的結果是,她的大哥從此之後隻能以一個活死人的狀態躺在**,躺在醫院的病**。這麽多年了,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過來,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醒過來。
手術室的燈熄滅了,主治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宋夢夢想要起來,腳下崴了一崴,宋青橙安撫的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在椅子上坐著,自己過去詢問。
“病人失血過多,不過還好送來得及時,隻是暫時性的休克,經過搶救已度過了危險期。注意休息,很快就會康複”
宋青橙聽著點頭,嘴裏說著“謝謝。那醫生道一聲“不客氣”,便和其他醫護人員一道走了。宋青橙忙的回身去看宋夢夢,宋夢夢把臉孔藏到兩隻手掌心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不管他們母女兩個從前怎樣過分,此時此刻也隻是彼此血脈相連的一對親人罷了。誰還能沒有感情呢?
宋青橙安排了宋夢夢在醫院外麵一家酒店住下,她不肯,非要陪在蘇惠紅身邊。青橙沒有辦法,隻好在外麵買了些洗漱用品過來,又替她把床鋪好了,這才從病房裏退了出來。
一走出病房就看到祁山站在病房門邊看著她,宋青橙抬手在額頭上一拍,懊惱道:“我忙過了頭,把你給忘了。大山,這一次多虧了你,謝謝。”
祁山臉上露出幾分愧疚的顏色,他說:“嫂子,你把人托付給我照顧,我沒有照顧好他們,你不但不怪我,怎麽反倒還感謝起我來。”
他們兩個人,即便是她自己親自來照顧,也不見得就會做得比祁山好。宋青橙搖了搖頭,也是有一點兒無奈:“他們兩個是什麽樣的個性,我哪裏還能不清楚呢?不管你的事,我知道的。我相信你這段時間是盡心盡力的在照顧他們了。”
祁山抿了下下嘴唇皮,他沒說話。宋青橙就道:“天色已經很晚了,你餓了沒有,我請你吃飯,當做是感謝你今天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怎麽樣?”
祁山猶豫了一下。青橙不禁笑道:“難道你是擔心我帶你到路邊的小吃攤上去解決?那,雖然我沒有你周哥那樣有錢,可是也不會這樣馬虎來應對我妹妹母親的救命恩人。走不走?”
祁山道:“我倒是想走。好歹是嫂子第一次請我吃飯,可是我怕我這一去,以後就要見不到嫂子你了。”他說著,抬手往右邊指了指。
宋青橙疑惑的扭頭看過去,就看到周謀臉色不大好看的靠在樓梯邊上瞧著她。宋青橙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她原先和周謀約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飯的。結果這麽一通事故,她是把什麽都忘了。
忙的跑過去,挽住周謀的胳膊,宋青橙臉上露出完美無瑕的笑容來:“你怎麽過來了?我還以為你很忙很忙,今天晚上會很晚才會下班。”
周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沒什麽好口氣道:“少在我麵前撒嬌耍賴,你不知道我今天會準時下班?我早前和誰約好的,我是忘記了麽?”
宋青橙便像個牛皮糖似的往他身上粘,臉上笑意不減:“哎呀,我就是撒嬌耍賴了,我就耍賴了,難不成你還不喜歡?”
周謀瞪著眼睛瞧她。一點兒破綻也沒有。宋青橙也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下一秒,她把手從他胳膊上一扯,嘴裏說道:”算了算了,不吃這套就算了。我也累得很,我要回家洗澡睡覺了。”
她說著果然轉身就要走,周謀從後一撈,把她整個人撈到了臂彎上,臉湊到了她的脖頸處。宋青橙驚了一跳,忙道:“快放我下來,大山瞧著呢,多難為情!”
周謀嗅著她發上的馨香,直覺得今天一整天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他嘴角掛著微笑,嗓音裏也帶了笑意:“大山可沒有那樣不識趣。你自己瞧瞧,哪裏還有他的影子?”
宋青橙抬頭看去,果然不見了祁山。她臉上一紅,兩隻手直握住他擱在她腰上的那隻胳膊上,低聲道:“那也不行。你快放我下來,這裏好歹是公共場合。”
周謀歎了一聲:“我累了一天了,你就這樣子安慰我?”
宋青橙想到他是連著幾天的忙活,也是心疼,不禁就安分下來,任由他抱著,可到底臉皮薄,嗓音低低道:“不如我們回去,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聞言,周謀不禁笑了:“你還會做飯?”
她倒的確不是做飯的行家,可想想那也沒有什麽難的吧。大不了給他下碗泡麵了,她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是泡麵就是麵包。吃飽就行了,也沒有那樣多的講究。
“煮麵還是會的。”她比較老實,沒有趾高氣揚的跟他在這方麵爭。實在是知道他在這方麵是行家,她要是逞能,最後打臉的隻會是自己。
周謀眉毛挑著,也不挑剔,把她放下來,握了她的手牽著往前走:“也好。隻要是你做的東西,應該難吃不到哪裏去。”
然而,事實絕對是讓他失望了。當周謀看到她端著一碗什麽都沒放的泡麵送到自己眼前,心裏還有一點點落差的。他拿筷子挑了幾根麵條出來,抬頭看了看宋青橙。
她在對麵坐下來,伸手錘了錘肩膀。讓周謀那到了嘴邊的話都沒好說出口,低下頭,默默的嚐了一筷子。很普通的泡麵味道,甚至還有一點點調料包沒有化開的窘迫滋味。
“怎麽樣?我不會做飯的,之前一個人的時候也是煮這些來吃。肯定是比不上你的手藝了。不過,你以後當我的師父,我跟你慢慢學怎麽樣?”
她看著他吃,臉上露出笑容,很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提著建議,兩手撐著下巴,全神貫注的看著他。這種被人全心全意放在眼裏的滋味,比他做的任何一頓飯更讓眼前的麵條美味。周謀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伸手讓她把手放到他的掌心裏。
宋青橙不知所以的聽話把手伸過去,周謀握住了她的手,反過來慢慢的看,指尖在上麵一點一點遊走。宋青橙不禁笑了出來:“你幹什麽,我會癢。”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的發出小小的,愉悅的笑聲。
周謀道:“你的這雙手不應該拿來洗衣做飯,家裏的家務事我會做,我不做,自然有鍾點工做。從今往後,你最好隻是拿著畫筆畫畫,又或者是做任何你喜歡喝想要做的事情。但除了家務事之外。”
宋青橙怔了一下,把手縮了回來:“你知道了?”
周謀頜首:“下午開會的時候,張平打了電話給我。你如果想要辭職,我支持你,你不想辭職,我仍然支持你。想離開那裏換一個工作環境,我支持,想從此之後不再工作,專心做一個家庭主婦,我也支持。隻要你願意,你想,我都支持。”
青橙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眶溫熱的低下了頭來:“沒有這樣毫無底線的人。你不知道很多人都說,女人不可以慣,會慣壞的。”
周謀聳了下肩膀:“我隻聽說過男人不可以慣,會慣壞。女人必須要寵,能怎麽寵,就要怎麽寵。特別是我周謀的太太,她隻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我身邊然後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樣子。”
“宋青橙,我等你很久了,隻要你點頭,周太太這個頭銜,我隨時雙手奉上。”
他歎了一聲,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我當然也知道你的種種顧慮,可是你要嫁的人是我,從今往後將要一起生活的人也是我。除了我之外,你不需要考慮任何人,任何事。因為那些外部的煩惱和障礙都由我,我會替你統統處理幹淨。”
“包括你的父母和家庭?”
他兩眼直望到她的眼眸深處,非常認真肯定的說道:“是,包括我的父母和我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