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寓從醫院裏出來,外麵下起雨來,他一路小跑到車子旁。剛要拉開車門坐進去,有人擋在了跟前。

趙寓把兜在腦袋上的外套摘下來,看到了一張,嗯,可以說是熟悉的臉龐。那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不過用寬大墨鏡遮住了,要不是靠得這樣近,一般來說,是不會瞧得出來的。

“這位小姐,請問你有何貴幹?”他打算裝不認識,當麵杵到他鼻子底下來,他也堅決裝瞎子,不認識!

秦小茹嘴角一勾,想要露出個諷刺的笑來,無奈嘴唇上傷著,沒能如願。她把墨鏡一摘,瞪著眼睛看著麵前的人:“小姐?誰是小姐?”

趙寓馬上非常識相的改口道:“這位女士,那麽,請問這位女士,您找我有什麽要事?”

“找你算賬是不是要事?”秦小茹指著自己臉上的傷,一處一處指著,“長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這臉上的傷是不是你造成的?”

趙寓很有幾分地痞無賴的德行出來,兩手一攤,兩隻眼睛往天上瞧著:“這我可真不清楚。這位女士,你說你臉上的傷是我造成,不能以你的說法為準,凡事都要講求證據的。你這樣胡說八道,我反過來也可以告你誹謗的。”

秦小茹氣不打一處來:“好啊!你還敢跟我說誹謗!你以為那幾個看門狗都是瞎的,還是以為我秦小茹好欺負?我告訴你......”

“說起那幾名安保人員,秦小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隻不過是沒有在你摔倒的時候及時把你攙扶起來,你掉轉身就去人家部門給狠狠的告了一狀,把人飯碗都給攪和得岌岌可危,這麽做似乎是不太人道。”趙寓一本正經的說著,完全沒有見到秦小茹臉上那精彩紛呈的顏色變化。

秦小茹這胸口的氣一股一股往頭頂上冒。很厲害嘛!這個家夥很厲害嘛!躲著這麽多天不出門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叫她給逮著了,居然還敢給她裝死,不僅裝死,還敢反過來教訓她!她一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她秦小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叫人這樣欺負之後,還叫人這樣羞辱的!這事兒沒玩了!

秦小茹把墨鏡往車頂上重重的一摔,一條腿也跨到了車門上,把趙寓的所有退路都給擋住,指著趙寓道:“好!好得很!你這個家夥!”

趙寓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望著她嘴角翹了一翹,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身前,眼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早知道這次過來會見到這位女魔頭,就算被周哥罵他也不來啊!可誰又會想到,這都淩晨了,居然還有人會跑到醫院裏來,還會在醫院遇到這麽個大“熟人”。

“別想跑這一回!我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你現在,給我上車!”

秦小茹氣得了不得,都忘了這車子不是她自己,而是趙寓的。一聽她喊他上車,趙寓那還不麻溜兒的上去,把車門一關,就要一腳油門轟下去,能跑則跑。

秦小茹見著他動作這樣快,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敏捷度還是有的,在趙寓要伸腳踩油門的時候一下拉開車門往他身上一坐,把個趙寓坐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渾身僵硬,又雙手忍不住的直打哆嗦。

“滾!滾一邊去!你還想要在我跟前耍花招!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秦小茹拿屁股往他身上重重的坐了兩下,一邊往邊上蹭,示意他爬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去。

趙寓這是滿腔的委屈和不堪都隻能默默的咽到肚子裏去。他渾身緊繃,沒有辦法和她正麵交戰,隻能慢慢吞吞的往邊上挪。

秦小茹又一屁股下來,正好坐到他某一處比較敏感的地方,趙寓那叫一個欲生欲死,咬牙緊忍著,悶頭一臉的汗。他好不容易爬到副駕駛位置上,憋得心肝脾肺腎都要打結了。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到底是不是個女人啊?”

秦小茹找著油門,脫了高跟鞋踩上去,扭頭橫了他一眼:“我怎麽就不是女人了?我哪裏不像是女人了?”她一邊說一邊手扶著胸口,往上故意托了一托。真的,還別說,和她比起來,穿著保守的宋青橙那真的是沒什麽可看的。

秦小茹也很得意,她的身材好,不是說說而已。多少名流想要邀請她去當他們的成衣模特,她都不樂意。像她秦小茹這樣的身份,哪裏是能那些人請的起的?她也不屑去當別人觀賞的衣架子。她隻穿自己想穿,樂意穿的衣服。

見趙寓瞧得兩隻眼睛都快要粘在她胸口移不開,秦小茹這才發覺不對,伸出兩根手指來去插他的雙眼:“看什麽看?再看!插瞎你的眼珠子!”

趙寓身上更加緊繃了,他也沒想看那,可她那麽大的動作,他怎麽可能不看嘛!他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正直的直男好不好?

往車門上緊貼著,把臉也湊到玻璃窗上去。剛剛發動的汽車內可以說是冷得可以。但是對於趙寓來說,車裏再冷,也抵消不了他心頭的熱,不,是體內的那股燥熱。他是一個再正常也沒有的男人啊!被一個女人那樣撩撥,是個男人都會受不了好嗎?之前受過的什麽鋼鐵一般意誌的什麽狗屁訓練,此時此刻,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用處。他快受不了了。

秦小茹把車子開出去,嘴裏說著些狠話。說起來今天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因為吃了一頓悶虧,家裏又說不得,隻能和兄長吐了個苦水,兄長嘴裏說著要替她討回公道,給周謀一點兒顏色瞧瞧,可是秦小茹還不知道周謀那個人麽?秦小山在他麵前,就跟小雞和老鷹似的,最後到底是誰給誰顏色瞧瞧還不一定呢!她心裏這叫一個憋屈,這叫一個不痛快,就隻好找了小姊妹出來,到酒吧喝喝酒,吐吐苦水。誰曉得,她自己沒喝上幾瓶,一起陪她的姐妹倒是喝得胃穿孔來了。緊趕著把人送到醫院,才剛剛消停下來,她預備著回家睡上一覺,誰知道就在停車場見到了個“熟人”。

這真是“天助她也”!居然叫她在這裏碰上他了!哼哼,有道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還想跑?他往哪裏跑?今天,他就是她的被告,今天,就是他的死期!秦小茹哼哼著:“我一定要讓你好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混蛋!敢打我,敢欺負我,也不瞧瞧你姑奶奶是誰!我可是秦小茹!秦小茹!”

她在一邊危言危語的示威,趙寓在一邊難受的蜷縮著,直把臉往那車窗上湊,好讓車窗上的冷緩解一下他身體裏的燥熱。一開始秦小茹還以為他是被她的危言聳聽給嚇到了,甚有幾分小得意。可是瞧著瞧著似乎不大對勁兒啊,他怎麽滿臉通紅,額頭還冒汗,一副病弱怏怏的樣子?這車廂裏也沒有那樣熱啊!

秦小茹不禁空出一隻手伸了過去,往趙寓的額頭上貼:“你是不是感冒了?發燒了?”

可她手指尖還沒有碰到趙寓呢,那趙寓竟一下子跳了起來,頭頂到了車頂,又是痛得他嗷嗷叫。上躥下跳,把個秦小茹瞧得眼睛都直了。

前麵一輛車子過來,差點兒撞上。小茹趕緊打方向盤,沿著街道邊上把車子停了下來。

一停車,趙寓忙不迭開了車門要跑下去。秦小茹當又是他的陰謀詭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道:“好啊!你還想要跑!”

趙寓來了連環無影爪,使勁兒在秦小茹手背上拍打,秦小茹被打得沒奈何,自然隻好縮手。他終於脫身從車子裏跑出去,呼吸著外麵沁涼的空氣,這堵悶的胸口豁然開朗,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終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秦小茹不禁依靠著車門看他奇怪的模樣,眉頭緊緊皺起:“喂!”她喊了一聲。趙寓聽到了,然而他並沒有回頭看她。

秦小茹又喊了一聲:“喂!你耳朵聾了?發什麽神經!”

趙寓這才回頭瞧了她一眼,那眼睛裏的意味真是難以言喻,總而言之,秦小茹是沒瞧出來他那到底是什麽眼神。見著他開門坐回去,她也愛身坐進了車裏,也不著急開車了,她側過身來一本正經的瞧著他:“你沒什麽問題吧?別到時候有個什麽癲癇狂躁症的,我可吃不消。”

趙寓這會兒冷靜下來了,深吸口氣,也扭過身來,正臉瞧著她道:“我說這位小姐......”

話還沒有說完,秦小茹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我不是小姐,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趙寓做了個舉手投降的樣子,點頭,咽了口唾沫,道:“好好好,秦小茹女士,我拜托你,既然是一個女人就有點兒女人的樣子。你上來就往我身上坐,又扭又蹭,還當著我的麵拿手......那個,我是個正常男人,我是個正常的直男!”

秦小茹皺了下眉頭,起先沒有反應過來,等腦袋裏滑過趙寓拿手托他自己胸口的動作時,一下子清醒了,臉上“噌”一下冒上了怒氣,她伸出一根手指來直戳到趙寓的鼻尖上來:“你!你這個臭流氓!你剛才說什麽呢?”

趙寓不客氣道:“我做了什麽都比不上你說什麽來得嚴重吧?秦小姐,哦不,秦女士,好歹也這麽大個人了,別處處都要別人讓著你保護你,你自己也稍微注意一點兒,還在是我,要是換成別的男人你試試看,誰會不翻身把你撲倒,再......”

“再什麽?你敢說!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她也禁不住惱紅了臉,兩眼惡狠狠的瞪著趙寓。

她身邊很少男性朋友,除了周家兄弟兩個就隻有她的兄長秦小山。秦小茹在這幾個男人麵前一向都沒有什麽好在意,好扭扭捏捏的。相處起來一直都非常自在。更何況周家兄弟兩個自從彼此長大之後,連麵都很少麵,更不講別的了。尤其是周謀,難得見上一麵,她倒是也想要和他親近親近,可他呢,他連手都不肯和她牽一牽的。秦小茹從來都沒有在男女之別這個問題上拘泥過,她周遭的環境太簡單幹淨了,根本不必去考慮這個問題。眼下被趙寓一提,她到底還是一個女孩子,怎麽就不羞臊難堪了?她剛才是沒有想到,下意識的就......

趙寓見她一副強勢的模樣,搖頭,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你已無藥可醫”的態度來:“我話說到這裏,你要覺得自己這行為很好。那行,請保持,別到時候吃了虧找人哭。秦家大小姐的牌子也不是可以讓你戴著當一輩子護身符的。”

他話剛說完,惱羞成怒的秦小茹揚手一個巴掌扇過來,隻聽到車廂裏清脆一聲響,打人的和別打的,彼此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