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了力量,宋青橙深吸口氣,對陳北顧道:“給我一支煙吧。”
陳北顧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開口提這種要求,狐疑的眼光在她身上打轉,最後落在她的腹部。他的聲音奚落又冷淡:“你確定你現在可以抽煙?”
宋青橙順著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腹部,不禁嗤笑出聲:“你在懷疑什麽?你懷疑我是不是懷孕了?”她說出“懷孕”兩個字,自己的內心也是忍不住瑟縮顫抖的。在腦中飛快的思索,她上一次和周謀是幾號,這段時間她被秦小山的事情攪得生活一塌糊塗,的確沒有太多的心思放在這件事情上。現在想起來,也不禁擔心害怕起來。
然而,望著陳北顧那懷疑的目光,宋青橙嘴角的笑容抿得更加誇張,不管是有還是沒有,她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有一丁點兒的泄露。
宋青橙起身,兩條腿都在打晃,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大約人到了絕境的時候總是能爆發出點兒連自己也想不到的勇氣和毅力。她很艱難的來到陳北顧的跟前,在他懷疑、謹慎和驚訝的目光中,青橙被綁著的兩隻手伸過去,接了他叼在嘴裏的煙,擱在唇間,用力的吸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她就被那渾濁又刺喉的氣味給嗆到了,先是一口氣喘不上來連續的咳,而後咳得整個人都站不住,兩手又捆著,難受到幾乎坐不住。陳北顧見到她連臉都咳到通紅,忙的上前幫她鬆綁,又把她手裏捏著的香煙給丟掉。幫她順著氣,一邊說道:“不會抽煙就別抽,你以為自己是誰?”
他說著,起身要到車裏去拿紙巾和水過來,宋青橙盯住了他的背影,望著陳北顧半彎著腰的模樣,她深深吸著一口氣,忽然起身猛衝過去。陳北顧始料未及,他正拿了水和紙巾起身要過來,被突如其來的一股衝力整個兒的把人給撞到了地上。他們停車的這片地方,地上有許多的小石子兒。很顯然是正在修路,陳北顧這樣一跤摔下去可不輕,立刻手上和蹭到了下顎都擦傷了。宋青橙這個時候飛快的跳到了駕駛室。陳北顧沒有拔掉車鑰匙,這是她剛才看著他下車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的。所有動作在她的腦海裏瞬息之間已是演練了無數遍,此時此刻操作起來,像是她之前就已經做過了許多回。擰動車鑰匙,一腳油門踩下去,連車門都來不及關上,她踩著油門就把車子給轟了出去。
這個時候陳北顧就在車子的側方往前一點點,她的車輪子壓過去的時候,直接從陳北顧撐在地上的手掌上壓了過去。陳北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這聲音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把宋青橙的整個胸腔都給劈開了一般。然而她不能夠停下來,她不可以心軟。如果在這個時候心軟停下來,最後到底是誰死在這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裏,就不知道了。
這裏是哪裏,她不知道。兩邊都是山,路也是崎嶇不平的山路。稍早的時候她以為是在城市的郊區位置,那一處的地方很像是她之前曾經去采訪過的,爛尾樓的地方。可是現在她已經不確定了。照著她印象裏的方位,如果之前是在爛尾樓的位置,那麽他們現在就應該已經到了省道上,沿著省道一直往前開,就能回到城市裏去。可是現在,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這裏的路每一條都長得那樣相像。都是往無盡的遠方延伸,兩邊長滿了雜草,地上鋪著小石子兒,看起來像是用於修路所用。車子順著唯一的一條是石子兒路往前開。她手腳都在發抖,漫無目的的,心裏唯一的願望是趕緊離開這裏,趕緊回去。她害怕周謀會出事。
然而越是慌亂越是容易出錯,眼前驀然出現了一條坡道,宋青橙忙踩下刹車,已經來不及了。車頭往前,呈倒翻的姿勢從坡道上直接滾落了下去。隻聽到車身撞擊著道路發出的機械碰撞的“砰砰乓乓”聲。宋青橙所在的那輛車整個兒翻轉了好幾個翻身,倒在了石子兒路的盡頭。
而在這一邊,馮雅人做完手術之後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走廊上遇到護士告訴他,說宋青橙已經在辦公室等了他好一會兒。因為周謀的事情,馮雅人心裏對這個自己從小看護著長大的侄女兒也是有一點點氣憤的。誠然她和陳北顧沒有辦法走下去了,然而他的意見一丁點兒都聽不下去,馮雅人心裏自然沒有那樣舒服。趁著出國參加研討會的機會,他也就和宋青橙暫時斷了聯係。一是明知道自己雖說受她父親所托,要照顧她的,但是她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兒,再說她也很大了,不是一個小孩子,很多事情他隻能夠給予一定的建議,到底要怎麽做,還是得看她自己最後做什麽決定。再一個,陳北顧的確做的許多事情叫他也感到失望。連他都感到失望了,那麽青橙呢?相信青橙也一定受夠了兩個人之間無法磨合的那種種折磨。所以他們分開倒是不要緊,馮雅人並不反對,要緊的是周謀那個人。
他手放到白袍口袋裏麵,緩緩吐了口氣。周謀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心裏也沒有定論。從前是因為陳北顧,因為陳家和宋家兩家人的關係,所以青橙不得不和對方分手,哪怕他們兩個私自在國外結了婚。也是因為周謀當時的工作,讓宋家沒有辦法放心將女兒交給他,唯恐青橙會因為他出現危險。盡管如此,最後青橙也是險些送命,危極之下回到國內的。現在怎麽說呢?宋家因為破產,早就不在陳家人的眼裏,青橙自然也不在陳北顧母親的眼裏。而周謀眼下又已經從原來的工作裏抽身出來,成為了響當當的周家二少爺。周家,比當初的宋家,比眼下的陳家,都更要叫人高攀不上的人家。
馮雅人左思右想,即便這麽多天也沒能想出個一二三來。他長吐了口氣,心道,還是和青橙好好的談一談,他不能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替她打算,也應該要聽一聽她自己真正的想法了。這麽長時間了,她和周謀接觸也應該已經到了一個地步,能夠充分的了解到周謀這個人是不是適合陪伴她走以後的人生。他的家庭又是不是她能夠應付得過來的。
這麽想著,馮雅人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然而桌上放著宋青橙的手機,但是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裏。他有些詫異,心底裏無端的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走出來,找了正好路過的一個護士問有沒有見到他辦公室裏的女孩子去了哪裏。
青橙在醫院來常來常往,醫院裏的大部分護士都是認識她的,尤其是他這邊來來往往的護士,包括護士長,對青橙都非常熟悉。知道她是馮雅人醫生的侄女兒。然而馮雅人問到的這一個卻恰好是剛剛過來上班,對宋青橙半點兒不知的一個小女生。見到馮雅人問,乖乖的說並沒有看到。
馮雅人就放了她過去,打算要出去找一找。他心裏很不安,卻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安。照理說青橙這麽大個人了,不可能在醫院裏還迷了路走丟之類。但是人與人之間就是有這種說不清楚的默契和感應。那被馮雅人放走的小護士剛剛走到前麵拐角的地方,忽然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她腦中一閃,想到了一件事情,忙跑過來喊住馮雅人道:“馮醫生,我想起來一件事情。半個小時之前我從你這裏經過,看到一個陌生的醫生進了你的辦公室,後來還扶著一個昏迷的女孩子出來了。他當時就在拐彎那個地方撞的我。我就想要攔下他來的。可是他告訴我,那個女孩子是您的侄女兒,說是喝醉了,跑到你的辦公室裏等你,是你讓她先把人帶到外麵酒店裏去開個房間好好睡一覺的。”
馮雅人一聽這話就知道不好了,肯定出事情了。又不好衝著那個小護士斥她不仔細,他怎麽可能放任自己的侄女兒喝了酒跑到醫院來給他搗亂,還讓人去酒店開個房間安置自己侄女兒。又急又氣,快步走到辦公室裏拿了宋青橙的手機,一邊聯係公司的保安要去查看半個小時之前的監控。
就在這個時候,宋青橙落下的手機響了。馮雅人一邊往保安辦公室裏趕,一邊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那端的聲音一響起來,馮雅人的腳步也立刻停了下來,他沉默不語。電話那端的周謀便知道不好,沉著臉問了一聲:“你是誰?”
馮雅人拿下手機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寫著“周先生”,大約是青橙對他的愛稱。他分外別扭,卻又不得不冷靜下來,回答道:“我是馮雅人,青橙的叔叔。”
周謀沒有多話,立刻就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馮雅人沉了一口氣,說道:“我剛剛從手術室出來,她不在我的辦公室,醫院裏有護士看到一個陌生人把她迷暈扶了出去。我現在正要去監控室看當時的情況,然後報警。”
周謀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暫時不要報警,我馬上過來。”說完,不給馮雅人回答的機會,他切斷了電話。
在這個時候,馮雅人也沒有什麽心情去和他計較禮貌不禮貌的問題。立刻趕到監控室,叫保安把監控錄像調出來。
在他的辦公室外麵一共有三個監控探頭,一個是在拐角的地方,還有一個就在他辦公室門口,最後一個則是他的辦公室內部。後兩個監控都出現了故障,所有畫麵停留在宋青橙坐在他辦公室裏玩手機的時刻,隻有拐角處的那個探頭,可能是對方沒有注意到,疏漏了。而那個探頭也並沒有拍到對方的正臉,隻看到一個低頭彎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