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很冷靜的看著她說話,就像是在看手舞足蹈的小醜。他的瞳孔裏映照出她嬉皮笑臉的樣子,宋青橙閉上嘴巴,揉了揉臉。
“覺得心裏不舒服?”
“沒有。”
其實有。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有錢的人卻能兩個人住皇宮,她如果從來沒有從雲端掉下來過,心裏還好受一點兒。現在,她有種被人打臉的感覺。應該也能算嫉妒吧。
“你在撒謊。”
他很不客氣的戳穿。
宋青橙仰頭看他,想要說點兒什麽,免得財神爺感到受了冒犯。張張嘴,她不知道說什麽。
“不公平?”
周謀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宋青橙也再度跟上去,沉默著不吭聲。
“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在我麵前能不舒服,到了你想要結交的人麵前,也能板著臉孔,一聲不吭?”
“宋青橙,你的心態很不正常。”
她也知道,看到人家有錢有豪車有大房子住,她就生起不平感不對。人家的錢也不是偷來的,搶來的,堂堂整張賺回來的,她有什麽好仇富的?但是累得像條狗,為了錢不得不低下頭顱的她,不想提起興致來像個傻瓜一樣在他麵前表演興高采烈,難道不行嗎?
她仍舊閉著嘴巴,不出聲。
周謀由著她不出聲,一路引著她走到二樓靠裏的一間房。房間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平的樣子,和整個大別墅比起來,簡直是小得可憐。宋青橙往裏走一點兒,大概是個小孩子的書房。兩邊牆壁上鑿空,堆滿了琳琅滿目的書籍。她眼睛掃到就近的一本,英文原版,大部頭,燙金封皮,隨隨便便就是這種每一頁紙都帶著錢味的書。她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自己變得過分世俗了,還是周謀故意要讓她看到被金錢堆得世俗化的世界。
“小孩子之前的書房,孩子現在大了,這麽點兒地方不夠她施展,我打算把這堵牆打通。”
青橙點頭:“對於周家的孩子來說,這個書房是小了點兒。”
“從剛才到現在,我發覺你對有錢的人似乎有點兒不太認同。”周謀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半轉過身,微低著頭看向宋青橙,“什麽叫對於周家的孩子來說,這個書房是小了點兒?難道書房的大小也要看孩子的出身和背景?”
青橙隻是下意識的一句話,沒想到他的反應這樣強烈,一本正經到讓她感到極大的無形壓力。她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謀前進一步:“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麽意思?”
青橙不禁後退,他板著的臉孔看起來真讓人氣悶心顫:“我的意思是,是.......”
“在你眼裏,是不是一個人有了錢,他身上就貼了某些標簽。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讓你無端的猜測點兒事件以外的意思出來了?那麽宋青橙小姐,我想問一問你,你的男友陳北顧,他也算個資產豐厚的有錢人,在你的眼裏,他又有哪些標簽?”
她被他一問一退,退到牆角,宋青橙從來沒有這樣憋屈過。一句不經意的回話而已,哪裏就擔得上這樣嚴重的問題了?
就因為他有錢,就因為她要賺他的錢,她真要被他堵得人格都沒有了嗎?說什麽陳北顧?她剛剛失戀!失戀的女人是不能惹的,他不懂?
她有點兒惱火,後腦勺往牆上一磕,昂高了下巴,也不客氣的瞪進了他的眼睛裏:“周謀我告訴你,你別太.......”
他嘴角微微一勾,隨著她一個“你”字,長臂一抬,撐在了她耳旁的牆壁上。那沉沉發悶的聲音,像是一種變相的警告。
想想,她不單單是想要賺他的錢,她還被他拐到了這裏來,要是在這裏和他鬧翻了,他會不會對她......宋青橙腦袋裏浮現出種種從前見過的各種新聞報道,每一個報道都讓她渾身冒汗。不禁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到後來,她的腦袋也低了下來:“你別太,嚴肅。有什麽話,咱都能好好說是不是?”
邊說邊拿眼睛瞄他。秒慫。
周謀嘴角隱了笑意,他把手放下來:“長相是父母給的,你要是覺得我臉色不好看,我向你道歉。”
從有沒有錢的問題過渡到嫌棄他長相的問題,後者顯然更嚴重。宋青橙擺手,忙抬頭看他:“別誤會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什麽意思?嗯?”他的嗓音其實很不錯,大概他自己也察覺到這個優勢,所以總是喜歡在句末加個鼻端哼出的尾音,增加他嗓音的磁性。
青橙感慨,如果說女人喜歡把優點都展示出來屬於明撩,男人就是悶騷,默默的撩,撩得你死去活來你還不知道為什麽。才想到他剛才說,房間是為孩子準備的,可他明明又說“新婚妻子”,可見,這個孩子和他的新婚妻子沒什麽必然聯係,大概是悶騷後的產物。
腦袋裏轟隆隆的,向有輛火車過境,不斷推著她往前,宋青橙不禁想到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麵。耳朵根紅了又紅,熱辣辣的,燙手。
手指尖是燙的,心卻開始沉澱下來。手背貼了貼臉頰,她說:“沒什麽意思。不如我們現在開始工作?”
宋青橙往邊上移,邊審視著房間裏的布局。這個房間布局很簡單,靠著窗戶有一張吊椅,兩邊都是書牆,隻有吊椅後麵的一扇窗戶用來采光。所以顯得沉悶、低壓、黑暗暗的。
周謀看著在屋子裏來回的轉悠,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兒。他靠在左邊書牆的邊上,單手托著下巴,不說話。
“如果想要打通兩麵牆壁的話,這邊的書就要先挪出去一部分。但是我覺得這個造型好挺不錯的,隻是采光有點兒問題。到時候,在這邊開個天窗,我記得這是二樓連著陽台的一部分,做一個露天的頂棚,小孩子看書累了的話,可以抬頭往外看一看。如果是晚上的話,躺在這裏,看到天上的星星,小孩子應該也會很喜歡。對,地上鋪一層絨毯,夏天的話,就做成榻榻米形式,吊椅還可以留著,挪到這個位置......”
她說著,人走到窗戶邊上往右側一點兒,正好靠近書牆的邊上:“這裏做一個......冬天可以讓孩子覺得暖和一點兒的......”
她一時想不起來該怎麽說。
“壁爐?”
“對!不要那樣大,小一點兒,也不用太豪華。現在是不是可以用供電的那種?也不用擔心影響孩子的健康。我覺得挺好的。”
她一鼓作氣說完,不禁笑了,轉過來看周謀:“我是不是幹涉得太多了?你隻不過讓我對顏色方麵的設計給一點兒意見而已。”
周謀搖頭,起身走過去。他在她麵前站住,忽然伸出手。宋青橙身體一下子僵硬,下意識把腦袋往後仰。周謀卻沒有住手,在她臉頰上捏到一小撮散落下來的頭發,替她別到了耳後。
他的指尖有一點點涼,碰到她還帶著溫熱的耳朵,像是一滴水掉進鐵水裏,“呲”一下,似乎還帶著音效。
宋青橙忙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不用掩飾,有什麽想要問的,你可以盡管問我。宋青橙小姐,我和你並沒有什麽不同,頂多,我比你多了點兒錢,那也不都是我的。”
宋青橙聽他又把剛才的話題給轉了回來,一時不太好回應。她沉默著,不說話。
“你應該沒有忘記吧。”周謀又說,目光投注在她是身上,眼神火熱了一些,“那天晚上。”
“周先生!”
她沒有想到他會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驚愕中忍不住低喊:“請你尊重我!”
“我很尊重你,宋青橙。”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屏幕,翻出一張照片來遞到宋青橙眼皮底下,“二百五十塊,每一張紙幣,每一個硬幣都在我書房的抽屜裏躺著,工工正正夾在我的記事本中間,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宋青橙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她低著頭,那屏幕似乎能灼傷人的眼睛。她咬著牙,不吭聲。
“給你看這張照片不是想侮辱你,或者想要給你什麽下馬威。報複?如果我有這個打算,不用等到現在。”周謀把手機收起來,捏了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宋青橙小姐,我很真誠的想要和你交朋友。雖然我們的起點離譜了一點兒。”
他眼中的誠意,她可以看得到。但是朋友?宋青橙緊緊皺著眉頭:“什麽樣的朋友?”
周謀撒手,歎了口氣:“我有一個女兒,她很喜歡你的畫。這是我會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前提。她媽媽在她剛出生時就狠心離開了我。因為這個原因,我很寵她,隻要是她想要的,我會盡一切能力替她得到。所以慣得她有點兒無法無天了。現在她進了幼兒園,很難和小朋友相處融洽,所以......”
他攤手,聳了下肩膀:“她對你似乎很有好感,上一次那幅畫,也是偶然的機會讓她看到了,非纏著我要買的。既然她這麽喜歡你,趁著這個機會,我想你能幫我**一下我的小寶貝。”
“這個問題我恐怕幫不了您,”宋青橙說,“我以為,您需要的不是我這個一無所能的人,而是一個兒童教育專家。”
“你以為我沒有找過?”周謀搖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非你不可。宋青橙,隻有能才能幫我。”
宋青橙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周謀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腕子,拽著她往外走:“一會兒你就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