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圍著的幾個人也是一副顫顫巍巍的模樣,似乎對這兩位很是忌憚。

宋青橙也是不高興,被人嫌棄,誰心裏能好受?不過她確實不認識什麽正清正毅,那倒是真的。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看是我來得不巧,讓大家都誤會了.......”

說著轉過身要走,那位叫周正清的卻攔住她,微微笑道:“不是誤會。你不是找周謀?我是周池,周謀的大哥。”

宋青橙聽到這話,楞在原地。周謀,周池?她瞪著大眼睛,有點兒轉過不過彎來。

周正清笑著解釋:“小謀有個會要開,底下的人不知道內情,怠慢了你,等等我和你一道上去見小謀。”

站在一旁蓄勢待發的那位看宋青橙的樣子,料定這裏麵有機關,不客氣就說道:“隨便拉一個人來湊數可不好。大侄子,我一向說你腦子轉得快,是個聰明人,但要用這樣的急智,倒要枉費了吳叔叔我對你的一片看好了。”

周正清聽到這話,眸光忽然發亮,刺眼得很,朝著那位吳叔就射了過去。真像是利劍一般。周邊的人是更加不敢出聲的了。

宋青橙越加感到尷尬,不好再留,舔舔嘴唇,她現在也是滿腦子都是糊塗,不知道要說什麽話給對方,也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了。胡亂在腦袋裏拚湊了兩句話要拿來搪塞,有人從後過來,攬住她腰身往後一帶。

“來找我?”

溫聲溫言的,貼在她耳朵邊故意吹氣似的。宋青橙一下子就僵住了,扭頭看,果然是他。她不大敢去看周圍人的臉色了,低著頭,耳垂紅得滴血似的。她握住他圈在腰上的手,低聲說:“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沒有的事。是我不好,沒及時接到你的電話,,”周謀很溫柔的說,溫柔得讓周邊圍觀的人都快要嚇掉下巴。誰不知道這位匆忙上任的總經理天生冷臉,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這會兒卻像是變了個人兒似的,哪裏還有一點點生冷的樣子?

周正清嘴角含著笑,不多話,抬手示意了那位吳叔。吳叔橫著的老臉抖了兩抖,甩開兩隻胳膊走了。

周正清看著攬佳人在懷的兄弟道:“我要到施工現場去一趟,吳德興那批建材不能用。”

周謀頜首:“她來找我,我走不開。那些事你先過去處理。”

兄弟兩個不用說破,各自知道各自的職責。周正清帶了人先走了。

浩浩****的突然出現,又浩浩****的突然離開。宋青橙兩隻腳像踏進棉花垛子裏似的,到這會兒還雲裏霧裏。

周謀瞧著那畏畏縮縮躲到桌子後頭去的前台,臉孔一板,沒有好聲氣道:“一會兒到財務部去一趟。”

那位前台妄想自己能夠逃過一劫,聽到周謀這話,趕緊從桌子後麵跑了出來,話不敢多說,先膝蓋一彎,整個人成九十度彎腰鞠躬,低著頭。聲音顫抖著連聲說:“總總經理明察,我是真的不知道宋小姐和總經理有約,我隻是,隻是盡自己的本份......”

“本份?照你的意思,我不但不應該罰你,還要多謝你攔著我未婚妻,讓我周謀的未婚妻站在這裏受別人指點,認別人的委屈?”

他本就生了一張威嚴的臉孔,這樣一板臉,話音一重,登時更嚇人。宋青橙站在他旁邊都有點兒惶惶的,更不要說那被他罵得毫無反抗能力的當事人了。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她,她也不好在他訓人的時候太攔著,倒顯得她把他管束住了一樣。想到這裏,宋青橙的臉孔更加紅了,她垂著眼皮,實在不好意思去看那位因為她受連累的前台,低聲說:“是我沒有提前告訴你一聲,再說,你在開會,認真論起來,她做的也沒有錯,就不要在這種小事上追究了。”

周謀氣道:“她今天讓你受盡了白眼,無端端站在這裏被人品頭論足,就是不給我臉麵。你不要勸我,說什麽都要讓人知道知道,你是誰的人,誰以後還敢給你臉色看!”

他說得義正詞嚴,而且句句都是向著她,宋青橙心裏說不出的暖,然而站在這裏,當著一個受了她連累的女孩子,她又覺得沒臉。忙說:“你要真這樣替我著想,我就是為了這一件事來的。你大哥剛才也說了,自家的人不要對自家公司的人太苛刻,今天這件事我自己也有責任,就不追究了吧。我這裏有一件要緊的事,你聽不聽?”

她都這樣說了,他要再不鬆口,不但顯得他沒有人情味,反而把他原本想要替她在公司裏正名的意圖也給抹殺掉了。低頭看了看那個彎著腰不動的員工,想想今天雖然讓她受了點兒委屈,不過經這麽一鬧,隻怕整個浮生都知道他周謀的未婚妻長什麽樣子了。說起來也是意外之喜。

他頜首,緊了緊握著的她的手,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就聽你的。”

轉過臉來,對著那犯了糊塗的員工道:“既然你也是盡忠職守,那我就饒了你這一次。下一回可要記好了,誰該攔著,誰不能攔著。”

那員工忙彎腰道謝,連連誇青橙好心腸,誇周謀有眼光,找了個好未婚妻。

宋青橙被誇得一張臉皮更加紅豔豔起來,她也不是什麽薄臉皮的人,不過眼下情況尷尬,她覺得自己矛盾極了。一邊是輕飄飄的受用,一邊是羞臊難耐的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家裏公司仍在的時候,她也堂而皇之的進出找她的父親,那時候公司裏的員工也都很客氣的見到她都打招呼。她沒有這樣羞臊過。這會兒被人一口一個未婚妻喊著,像是落入了一個神秘又甜蜜的陷阱。

感情這種事情,沒有確定之前猶猶豫豫、思前想後,一旦確定了以後,像坐了雲霄飛車,一下子就到了雲霧裏,快得讓人抓握不住。但是那種蒙在雲端裏輕飄飄的感覺,又是誰都心生向往的。

她其實有一點兒恐懼。宋青橙左手摸著右手,低頭審視著自己修剪得幹幹淨淨的指甲。她不是沒有被人溫柔對待過,正是因為知道這種初初確定之後的溫柔甜蜜才更加害怕翻臉反目時的斷然無情。

“周謀。”

“青橙。”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喚了對方的名字,四目相對,彼此看到彼此眼睛裏的自己。清澈見底,眉目清晰。宋青橙不禁恍了神,腦袋裏有一小簇煙花似的,“噗”一下冒出火星子,她窺伺著,像是看到了什麽,仔細瞧瞧,卻什麽都沒有。

周謀抽空分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著笑容:“你先說。”

宋青橙這才回過神來,她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遲鈍,很多話都在來之前徹底想過,但是真正麵對他起來,又變得拙口拙舌了。她等了一會兒才說:“你和你大哥有兩個名字?我剛才聽到人喊他周正清,他又喊你周正毅。他又說自己叫周池,你叫周謀。”

她說完,舌尖抵著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如果他剛才沒有出現,沒有那樣坦然自若的挽著她不避諱的昭告她是他的未婚妻,什麽話都好說。她被人在外詆毀,說她貪圖他什麽,不惜獻身獻媚,她是個要自尊的人,無論如何不能忍受遭人這樣誹謗汙蔑。明明是他追的她,怎麽就成了她死皮賴臉?她想要讓他出麵澄清彼此的關係。如果他不願意,也好,當斷即斷,反正她對他除了金錢上的虧欠,還沒有太深的感情糾葛。可是他就那樣一點兒都不打商量,當著外人的麵,在他公司裏就說她是他的未婚妻......雖然和她原來意圖相差不遠,宋青橙還是覺得有點兒恍恍然,不僅不真實,還有點兒被唐突的感覺。哪怕他剛才出現的時候恍若天降神兵,哪怕他對待她,在外人麵前那樣坦**,使她覺得頗受她尊重。

女孩子,大概都是這樣矛盾的,一邊懊惱抱怨,一邊又覺得甜蜜受用。

她想要說的話,想要問的問題顯然沒有那樣簡單。她的眼睛不看他,在和他說話的時候也轉動著不讓視線在他身上聚攏,周謀微微蹙了下眉頭,說道:“家族聯姻,祖父和姥爺各有各的主意,就學了古人,一名一字。”

青橙若有所思般點頭:“很有意味。現在取名會取字的人不多了。挺好的。”

她心不在焉,顯然是麵上敷衍。周謀也不急著追問她,隻等著她自己開口。

車子開到前麵三岔路口,紅燈,他停了下來。緩聲道:“去哪裏?”

宋青橙沉浸到自己的一些小情緒裏去了,聽到他問才抬頭看了看前麵,山岔路口,左邊往醫院,右邊似乎是去他家的路,另外一條則是去畫廊的。真巧。宋青橙舔了舔紅唇,低聲道:“今天早上我爸的好友馮叔叔打電話給我了,我聽到人說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很放心。所以,所以我想帶你去給他看看。”

她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眼珠子裏似乎汪了一池春水似的。

他不言聲,隻看著她,宋青橙心裏一點一點發起毛來。他們其實還沒有到那個份上,這說急不可耐的把他帶去見她的長輩,似乎是要賴上他似的,似乎,很不相信他似的.......

她咬唇猶豫起來:“要是你,你不願意的話.......”

她其實是一個很膽小的小姑娘。看起來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真要到了那個份上,她強作鎮定的孤勇其實也在瑟瑟發抖。周謀忽然心疼起來。不由伸手握住了她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