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寓也不躲避,微微笑看著他,周謀拳頭衝到他眼皮前麵,收住,哼了一聲:“少和我耍嘴皮子。趕緊回去換一身衣服,下一次見他,拿出你最人模狗樣的那一套來。”

趙寓把箱子放下,拉了一張椅子在周謀的跟前坐了下來,他抬手示意,周謀壓著眼皮瞧了他一眼,很有點兒不甘願的也坐了下來。

趙寓問:“她現在知道多少?你打算一直這樣瞞下去?”

周謀抬手,在腦袋上撓了一下:“你讓我怎麽開口跟她說?好不容易見了麵,還是慢慢來的好。她那個脾氣,你們都知道,一著急起來,什麽都聽不進去,不管不顧的,別再出什麽岔子。”

周謀說著,歎了一口氣:“我是真的被她嚇著了。與其那樣,不如我忍耐一點兒,好過再等上那麽幾年,隻怕我這頭發都要掉光了。”

趙寓笑了一下,點點頭:“你能這樣想最好。大山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擔心了一會兒,眼下看來,你比我們要謹慎得多。”

周謀抬手在他腦袋上刮了一巴掌,不客氣道:“好好跟我講話!別離了隊伍就給老子人五人六的。惹得老子不高興了,照樣削你們!”

趙寓往後一躲,沒能躲開,額頭上被打到了,有一點兒火辣辣的疼。他兩隻手搭在椅背上,看著周謀挑釁道:“注意點兒,你要是再動手動腳,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哥兒幾個可是能找幫手的!”

周謀不禁笑了出來:“你們倒是找兩個幫手過來,我也很久沒練手。總擔心在她麵前泄露點兒什麽出來,她要一懷疑,一追問,我這段時間裝得頭大脖子粗的,可全都白費了。”

“今天晚上倒還好,小試了一把牛刀,可惜沒打痛快。”說到這裏,周謀扭了扭脖子,把五根手指骨捏得哢哢作響,哪裏還有半點兒平日裏裝相斯文的浮生集團高層領導人的樣子?

趙寓問:“是陳家的人?”

周謀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陳北顧應該不知道。那幾個人口口聲聲奉的是陳家老太太的命。也正好,公事私事一塊兒解決。我還正愁著要怎樣替她報這個仇!”

“你也不要太衝動。按照表麵上的意思,陳北顧和她分手,這主要原因雖然不在你,內在的導火線還是和你有關的。你那天晚上占了便宜,你以為陳北顧不知道?”

“那是我的女人!我占了我女人的便宜,還要顧及到誰的心情?笑話!”

趙寓一看他爆脾氣又上來,趕緊說:“我這是在跟你分析,眼下我們似乎站在有利的位置上,可千萬不能給對方機會,讓他們有了反擊的理由。”

“我當然知道。”周謀煩躁的拿手在頭發上捋了好幾把,沉著臉道,“隻不過想到青橙在他身邊那麽多年,我心裏就不痛快!一個不入流的東西,還敢牽我周謀女人的手!”

趙寓想說,他們談戀愛的那麽多年,恐怕還不隻是牽牽手那樣簡單,不過趙寓深知周謀的脾氣,這些話要說出來,他又要暴躁。倒不如不說了。起身拿了急診箱,他說:“針我已經替她打了,三個月三次,每個月一次,下個月還是這個時候,你讓她找我,我再給她打一針。其他擦傷的地方也做了包紮處理,不是很要緊。至於手上之前骨折的地方,沒有太大的問題,可能是剛剛才長好,又碰著了,會有一點點疼,過兩天就沒事了。”

周謀皺著眉頭道:“什麽叫會有一點點疼,過兩天就沒事了,你不是醫生,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讓她不疼?”

趙寓也是無語,把手一攤道:“我隻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沒有那個本事幫人立刻止疼消腫。止疼藥吃多了對身體有副作用,尤其是女性,這你也是知道的。或者等她醒了,疼的時候,你可以想點兒辦法,替她轉移轉移注意力什麽的。不但沒有副作用,還能促進一下你們兩口子的感情。”

趙寓自以為出了個歪點子,周謀卻聽在耳朵裏了。原本把宋青橙騙到這裏來,他就沒打算還兩個人一人一間房的,隻不過可能兩個人在酒吧的第一次見麵叫她是在印象深刻,又或者是她覺得她對他的男性魅力沒有那樣好的自控力,所以非要讓他點頭應允兩個人還一個住這間公寓,一個住那間公寓。周謀當時開口保證,心裏已經慪得要死,現在聽到趙寓提了這麽一個好辦法,他像是聽到了福音,垂著頭就在那裏思考起來。

趙寓看他一談戀愛就沒了半點兒藏獒氣性的模樣,也隻有搖頭。像他們這種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接觸到女性,一不小心墜入愛河,可能都會有點兒像十七八歲的毛小子,摸不到頭腦。可是照理說,他周謀不應該啊,他周謀從小到大又不是沒交過女朋友。誰能了解到這其中的奧秘?趙寓悄悄退出去,替周謀把公寓的門給帶上了。

周謀覺得自己現在特像是賊眉鼠眼的小偷,明明是自己的公寓,開門、進門、關門,躡手躡腳得都像是做賊心虛的蟊賊似的。

小心翼翼把一杯溫水放在床頭邊上,他彎下腰來,兩隻眼睛看著那近在麵前的臉龐,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指尖在她眉梢輕輕的點過,大概是有一點兒癢,她眉間微微蹙了一下,很不舒服的呻了一聲。嚇得周謀趕緊把食指蜷縮到了掌心裏,額頭上的冷汗也冒了出來。見她隻是微微側了下腦袋,仍舊沉沉的睡著,周謀緩緩吐了口氣。兩腿蹲下,最後幹脆盤腿在她床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冷倒是不冷,還沒有到那個季節,但是心總砰砰的亂跳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也沒有消停過。他很久沒有這種感受了,心潮起伏得就好像全不像是他自己。想一想,上一回這樣子的時候,還是她在自己身邊,從行軍的帳篷裏伸出一隻手來,攤開掌心喊他,周隊,你能不能握著我的手,我一個人有點兒害怕。

她明明那麽勇敢,烽火在前毫不畏懼,敵人的槍炮落在她的麵前,炸開了花,她還隻知道低著頭衝過去要救那被碎石瓦礫掩埋住下半身的小女孩。他問她,不過是一份工作,有沒有必要這樣拚命。她卻說,你們的工作是保家衛國,我的工作是把你們保家衛國的壯舉告訴所有人,沒有分有沒有必要這幾個字的,有的隻是該怎麽樣各自去盡責做好各自的工作。

可是她又害怕天黑,又害怕蚊蟲叮咬,也害怕滿臉滿臉的灰會嚇壞了那些本就被炮火嚇唬得丟魂落魄的小孩子。

不過,這些她卻不肯跟人說,背過身默默的咬著牙忍受,轉過臉來又笑眯眯的喊他,周隊,今天我們有沒有湯喝,可不可以不隻是吃幹糧?

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守在帳篷外麵,又如果那天晚上她跑過來之後碰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周謀會愛上一個女人,情願為了她放棄自己一輩子的夢想,情願等待她,哪怕沒有半點兒希望,情願磨平自己的棱角,隻要不再紮傷她。

改變,雖不是沿著他原來希望的路線在走,卻也覺得風景獨好。磕磕絆絆都不要緊,好像著了魔一樣,隻要知道她就在那裏,他就可以把一切的未曾想過都消化得甘之如飴。

他竟然也會由衷的覺得,這樣一個周謀也很好。

電話鈴響的時候,周謀正睡得香甜,手忙腳亂的按了接聽鍵,看看**的人還在睡,周謀躡手躡腳關了門出去。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這一覺睡得非常安穩,要是這個時候有人來突襲,恐怕他就要遭人暗手了。

自己笑了一下,走到洗手間拿手撲了撲臉,一邊應著電話那頭的人。他大哥周池聲音響亮,夾雜著一絲火藥味,聽起來非常不痛快。周謀對著鏡子齜牙笑了一下,調侃道:“又和大嫂吵架了?大男人,能讓就讓著點兒。”

周池在電話那端罵了一聲,問他有沒有空,讓他趕緊出去一趟。周謀從洗手間出來,視線往那宋青橙在的位置瞧了一眼,不客氣道:“不好意思,還沒睡醒,這個時間點不陪客。”

周池笑出聲來,說了他兩句,大意是他今天必然是碰到了什麽合心的事情,以至於還能開起玩笑來。之後正經道:“公事,你過來。”

他在電話不多說,可是周謀聽得出來這裏邊的要緊性。隻是放青橙一個人在這裏,雖說是在他的公寓裏,這裏安保係統好得很,可他大概真是有點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總也沒法兒放心。掛了電話,跑到樓下去敲了趙寓的門,把已經卷著被子上床睡大覺的趙寓給拖到了樓上,給他開了隔壁房的鎖,又再三再四的叮囑了好一陣,這才開了車去見周池。

周池人在夜總會,熟人的地方,他開了一個包廂,周謀走進去一看,裏邊一共坐了三個人,周池左手邊那位是劉經理,右手邊那位並不熟悉。周池給他介紹,說是陳總的助理。那年輕小夥子站起來,眼睛裏的光,精明到遮也遮不住。

周謀和他握了手,在周池邊上坐下,心裏琢磨,這個陳總,又是陳家軍裏的哪一個。

到夜總會裏來,陪客和酒都是一樣,不能少。周家兄弟兩個都是不大喜歡玩逢場作戲遊戲的人,不過周池比周謀好一點兒,到底是常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不至於太過冷淡。周謀就刻板冷毅得有點兒叫小姐們望而生畏了。有幾個不怕死的,拿著酒杯纏上去,兩隻白藕一樣的胳膊繞到他脖子上,捏著嗓子喊他“愛哥哥”,被周謀一個眼神瞪得,下半句話噎在喉嚨口沒能發出來。那女人氣悶,撒手坐到邊上,倒酒往脖子裏灌,一邊喝周池抱怨。

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有人笑聲蓋過包廂裏的音樂,不客氣道:“是誰惹了我們小鳳不高興?來和我說說,我托大,給你主持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