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笑,真想走過去替她理一理亂了的頭發,不過想想她現在的暴脾氣,自己還是不要過去“討打”的好。他兩隻手抱著枕頭,說道:“一晚上鬧得慌,肚子肯定餓了,我給你煮了點兒粥,你起來,咱們吃一點兒再出去。”
宋青橙聽了覺得懷疑,一隻眼睛埋在手臂彎裏,一隻眼睛往上瞧著他:“你煮的粥?”
她皺了下鼻子,嫌棄的表情非常明顯:“我可不敢吃,誰知道有沒有把洗衣粉當成鹽丟到裏麵去。到時候一嘴的泡泡,還得往醫院跑一趟。”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這種“印象”,周謀不禁笑得彎了腰,把枕頭高高拋起,往她**一丟,恰好落在她手邊上,他說:“那就趕緊過來試試,看是我丟了洗衣粉,還是你睡糊了腦袋。”
說著,他出去,輕手把門給帶了上。
宋青橙看著那關上的門,人有點兒愣神的望著。大概是之前一直都沒有人對她這樣好,突然來了這麽一個人,她會覺得有一點點不習慣。實際上,這種場景倒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每一個女孩子在談戀愛的時候都會幻想自己在男友家裏醒來,男友關心的替自己準備早飯。可是她的幻想裏,那個男友一直都是陳北顧,現在卻變成了別人。
失落?倒還好。可能那段已經失去了原來味道的感情拖得時間實在已經很久,所以就算是分手,也不會像有些女孩子一樣難受到肝腸寸斷。不過親眼見到陳北顧和裴驍笑去酒店的那天,她還是有難受、心痛的,最終也因為陳北顧的不知悔改和自以為是,都丟得差不多了。
揉揉臉孔,宋青橙屈起兩條腿來,準備下床,昨天晚上和宋夢夢的“戰鬥”不是小打小鬧,哪怕是屈膝,她都覺得酸痛難當。好像膝蓋小腿那裏有神經扯住了一般。
先去洗手間洗漱,打開燈看到準備得妥當的洗漱用品,還有換洗衣服,宋青橙的臉孔紅了一下。周謀會不會太周到了,居然連裏麵穿的都替她準備好了......青橙閉了下眼睛,想要笑,咬著嘴唇忍住了。
飛快梳洗了一下,推開門出去,周謀還在廚房忙活,看起來似乎準備了不少的食物。慢慢吞吞先到餐廳看了一眼,兩碟子醬菜,培根荷包蛋烤腸,雞湯粥,還有包子,居然還有包子!
宋青橙咽了一下口水,真是吃驚,再把眼睛移到邊上,一大杯的鮮榨果汁和可麗餅,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早飯,還是點心開會。宋青橙慢慢往廚房的位置挪過去,心裏很好奇,不知道周謀現在還在廚房裏搗鼓什麽,會不會連蘇州的船點都要端出來了?也許她透過玻璃門往裏一看,看到的會是一流理台的快餐盒子什麽的......
靠在玻璃門的門邊上,他忙得正起勁兒呢,都沒有察覺到她已經走過來了,宋青橙舔著下唇得意笑了一下,伸長了脖子往裏探,剛要開口嚇他一嚇,忽然周謀回過身來,反而把她給嚇到了。
青橙眼睛瞪大滾圓,被人抓到自己“偷窺”,實在不占理,連忙要逃走。左腳踩到了右腳的拖鞋,不退反進,朝著周謀就撲了過去。
他張開雙臂,怡然自得的接住了一大早就“投懷送抱”的美人兒。
“這是對我一早辛勞的獎賞?”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他薄薄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親了兩下,泰然自若得很。青橙卻覺得不好意思,他對她的自來熟,她總還沒有那麽快適應。縮著脖子往後躲了兩下,周謀掐著她肩膀往身前攏,幹脆貼到她耳朵邊低聲道:“還跑什麽?你是我女朋友,不對,應該叫未婚妻。”
“厚臉皮。”聽到他這麽喊,青橙雖覺得無奈,似乎也沒有辦法說服他,隻能由他去了。自己說服自己,不管是“未婚妻”還是“女朋友”,說來說去也不過隻是一個稱呼而已,和人的名字一樣,隻是給別人叫的“代號”。
“你先放開我,油膩膩的,我剛洗了澡,把你身上的煙火氣都沾到我身上了。臭不臭的?”
她扭了一下,那意思是要讓他鬆手,周謀隻當沒有聽懂,故意曲解道:“仙女下凡屈就到我這個小公寓裏來,我兩隻手牢牢抓住都嫌不夠,你要讓我放手,趁早的放棄這個念頭。讓你全身上下都沾了我這煙火氣。”
一邊說一邊不正經的去咬宋青橙的耳垂,語氣徐徐泛熱道:“這叫男人味,你再仔細聞聞,那天晚上,你也聞過的。”
宋青橙被他抱得渾身泛熱,也不知道他身上是怎麽回事,燙得很,大概是一直對著廚房爐灶的關係。低著頭一邊躲他偷吻一邊急道:“你快不要和我鬧了,不準備早飯了啊?”
周謀瞥了一眼流理台上的魚湯,挑挑眉毛:“已經準備好了。我忙了一早上,現在餓得很,想要先吃一點兒甜點兒,你不打算幫幫我?”說著,摟了宋青橙的腰,手就開始不規矩起來。
“等等!等等!”急得青橙忙幾下,在他手背上“啪啪”的打下去。倒還好,周謀沒有不聽勸的胡來,還是住了手,稍稍鬆開她一點兒,可那隻手還搭在腰上,低頭看著她的臉孔露出別樣的委屈表情。
他不是那種可愛長相的男人,也不是那種當下流行的奶油英俊小生的長相,他的臉型偏窄,五官立體深刻,大概是經常做戶外運動,膚色也曬得有一點點的黝黑。這麽一皺眉一抿嘴的,委屈倒看不太出來,反而有點兒嚴肅。不過看在宋青橙這裏,更多了一點點的詼諧。她不禁笑了起來,抬手去摸他的臉:“你還說呢,我可不知道你那辛苦了一早上的早餐都是怎麽來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周家大少爺,你還能做這麽多好吃的,連包子都蒸起來了?”
她又不是沒經過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生活,相比之下,她那時候可能過得比他還要更“平民化”一點兒,那她也隻不過能稍微做一點兒簡單的飯菜,家常菜什麽的都拿得出手,但要說蒸包子之類,她就沒轍了。宋青橙不相信,他會這麽能幹,連這些也都能駕輕就熟。
周謀眯起了眼睛,鬆開宋青橙,單手放在身後,他穿著一件咖啡色的圍裙,半係在腰間,上半身仍舊是白襯衫,袖口挽起,大概在廚房裏忙得有點兒熱,他解開了領口的好幾粒扣子。整個人看上去不但不違和,反而還有一點點不羈的模樣。青橙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沒來由的就想到那天晚上,似乎是在睡夢裏瞥見了他的胸膛,結實光潔。她忙閉上眼睛,心裏默念著自己的名字,不敢再放鬆思緒想下去。剛剛和周謀說了些什麽,這會兒是一點兒都想不到,想不起來了。
周謀看她臉紅脖子粗,眉毛都緊皺起來,很容易猜到她想到哪裏去了。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那敞得有些過分打開的領口,幾乎能隱隱約約的看到胸口,他笑了一下,很有點兒得意。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得知自己的身體為戀慕的對方所喜歡,這實在是一件讓人非常愉悅的事情。
他握住宋青橙緊握在一塊兒的手,晃了一下,低聲喊:“青橙?青橙?”
連喊了兩遍,宋青橙才睜開眼來,心虛的視線從他領口一掃而過,落在他肩膀的位置,結結巴巴的問:“怎、怎麽了?”
周謀笑了一下,明知故問道:“我還想問你怎麽了,忽然那麽慌張。難道是擔心這些早點果然都是出自我之手,讓你感到難為情了?”
“什什麽?”她有點兒懵,似乎是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在和他講些什麽。
周謀搖頭,抬手在她腦袋上撫了一下,說道:“算了,你不記得就算了。肚子餓不餓?趕緊去餐桌邊坐下,我把湯拿過來就好開始吃了。你昨天晚上受了傷,要喝一點兒黑魚湯補補傷口。我嚐過了,腥味已經沒有那麽濃,不用怕。”
她是不很喜歡吃魚的,不管是河魚還是海魚,總覺得有一股味道,特別是河魚,不管怎麽煮,都讓她有一種腥味在舌尖彌漫不去,就算是喝了再多的水,也沒辦法把那腥味給去掉。
他似乎很了解她的這個習慣。宋青橙懷疑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會怕魚腥味?”
周謀是順嘴一說,她這麽反過來問,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盯著她的臉龐,眼裏壓抑沉沉,明明藏了許多的話要講,又不能在這一刻都和她說明白似的。壓抑得疼了,他想,要不然幹脆借著這個機會就和她坦白,告訴她也就算了。可是理智在掙紮,感情最終還是敗了下風。如果真這麽魯莽,之後還會不會有機會,誰都不能保證。他張了張嘴,勉強才道:“我猜的。”
青橙搖頭,不是很相信他這套說詞:“南方人很少有吃魚怕腥的,你這個猜測沒來由,我不相信。”她吐了口氣,往後一點點,和他拉開距離來,她說:“周謀,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這不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隱隱約約,總好像有股潛意識在告訴她,他們兩個並不是陰差陽錯認識那麽簡單。而他對她這樣好,也絕對絕對不是因為“一見鍾情”這種虛無縹緲的理由。可到底內中原因是什麽,他不說,她根本一點兒都猜不出來。他們在那次酒吧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一點,宋青橙是可以肯定的。那麽,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給她的感覺這樣陌生又熟悉,這樣奇怪,好像他們早就已經認識,且交情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