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掛斷電話,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鬆了口氣,往椅子上一坐,一直坐到了第二天早上。

劉經理過來敲門,講到上一次和陳氏老總談的事情,劉經理高興道:“下周的會議名單已經確定下來,陳氏會派一個新人過來跟進,據說是陳總剛聘的經理。年紀和陳北顧差不多。”

周謀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收了劉經理拿過來的文件,他和劉經理交代之後兩周的工作計劃。劉經理不是很明白:“這一次我們能順利跟進這個項目,周總你功不可沒。趁著這個機會,周總正好可以在董事會那裏得到一個很好的機會,怎麽現在請假呢?”

劉經理是跟著周池一起走過來的人,算是浮生集團傳到他們這一代人手上的“元老”級人物。他和周池曾經在一個學校上過學,算是周池的學長,周謀還在家裏的時候,三個人也是打過交道的,交情還不錯。說起話來自然和平常工作上來往的同事不同,沒有那樣多的忌諱。周謀也覺得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就說道:“過兩天我要去日本。”

“日本?”劉經理想了想,追問道,“周總是要去跟進和日本集團的一個合作計劃,還是去查看一下我們在日本新開的分部?”

周謀笑了笑,抬手在劉經理的肩膀上一拍:“劉經理,有時間也稍微讓自己放鬆一點兒,你不需要私人生活,嫂子也需要二人世界。”

劉經理聽到他提起自己的老婆就一肚子苦水,擺手連聲說:“別提她了,昨天晚上還和我吵了一架。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我們男人就沒有了地位,我在家裏,連我兒子剛剛買回來的那條寵物狗都不如!”

“劉經理這話說得嚴重了。”

“你們年輕人,還在浪漫的時候,有時間好好享受享受也不是一件壞事。等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想要享受都沒辦法享受了!”劉經理大有感慨的說,“我去工作了。有什麽事情我會打電話給你,公司裏的事,你不用太擔心。”

周謀點頭,道了一聲謝,把劉經理送出門去。他回過身來,把所有文件和急需要處理的事情都讓秘書拿過來,利用一上午的時間,稍微過了一遍,處理了一下。交代了秘書一些事情,周謀拿了車鑰匙和外套,正打算離開,秘書趕過來說有人要見他。

這個秘書是周池之前的私人助理,很有經驗的工作人員,不是認識或者要緊的人,她不可能攔著他來說,這個人要見他。周謀披上外套,應了一聲,讓人先到會客室等,他把桌上放著的咖啡喝完,到會客室來。

見到來人,他有點兒意外。宮明月坐在會客室的漆皮沙發上,神情有點兒疲憊,看到周謀,她起身,和他打了招呼。

“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怎麽突然過來?”

“我還有其他的事,電話裏說不清楚,有些話還是要當麵和你講清楚。”宮明月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到周謀麵前的桌子上,“這是青橙的戶口本和一些資料證明文件,我想你可能會用得著。”

周謀皺起了眉頭,把手放到口袋裏,他半靠在會客室的牆上:“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我昨天晚上和她談過了,她不信任你。她這個人,如果是剛剛才認識的陌生人,是很難徹底交心的。你和她之間,恰好有那樣一個機會,才會一下子拉進兩個人的距離。出了那麽一樁事情,你也應該很清楚,她缺少安全感。”

明月說道:“雖然她現在和陳北顧是沒有什麽往來,在青橙眼裏,目前的陳北顧可能還比不上一個街頭的陌生人更讓她覺得安全可靠。但這都隻是一時的。我聽她說陳北顧昨天到你們用餐的地方找你們了,她的情緒受到很大的困擾。照這個情況下去,隻要北顧一天沒有放棄,你和青橙之間就有可能出現變故。我不想要她再受到別人的欺騙,我想,隻有你們兩個盡快結婚,才能防止陳北顧從中作梗,令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再生變化。”

周謀安靜的聽她說完,視線在那黃色的紙袋子上掃了一眼,沒有著急說什麽。隔了一會兒才道:“我記得你對我也不是很認同,為什麽突然發生這種變化?”

“可能是和陳北顧比起來,你更值得信任吧。”明月笑了一下,“一個找她找了那麽多年,一個卻在傷害了她一次之後想要再一次的傷害她,相比之下,我當然更願意相信你。更何況你也說了,你女兒的媽咪,這一輩子都隻會是那一個人。”

周謀頜首:“看來你是知道了一些什麽。”

“狗急了都會跳牆,我知道陳氏不久之後會出現變動。認識陳北顧那麽多年,我很肯定,他不會那樣輕易把已經到了自己口袋的東西拱手讓人。這一次,他原本是應該在美國陪著他那個表妹參加什麽名媛派對,卻急匆匆的趕了回來,就為了給你和青橙出這麽一點兒幺蛾子,你覺得,這尋常嗎?”

周謀輕笑出聲:“你覺得我會任由他在我身後做手腳,卻不聞不問?”

“你當然不會。你隻是顧忌青橙,所以不敢痛下手去!為什麽要猶豫呢?假如你能在這一次的日本之行成功和青橙求婚,我相信,青橙那樣一個看重家庭的人,就算你對陳北顧做了什麽,她生氣,難過,最後也還是會原諒你。”

“其實你這一回來不是想要幫我或者幫你的朋友什麽,你隻是想要讓我下手,替你報複。”

聽到他的話,宮明月維持冷靜的臉孔稍稍有了一絲崩裂。她單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起身,卻似站不住腳似的,好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眸變得有點兒殘冷:“他害了宋大哥,我說什麽都不會讓他逍遙好過!”

“為什麽你不懷疑我?也許我告訴你的也並不是事實。也許我知道想要得到你的支持,才把宋榛名的事故說成是陳家人安排的一場陰謀。”

周謀說著,眉稍微微挑起。他一點兒也不像是在自己唱衰自己的樣子,那沉靜鎮定的表情,好像是一個站在宮明月角度,冷靜在替她分析情況的摯友。

明月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看了他好一會兒,她嘴角露出笑痕,搖了搖頭:“你不會。”

“沒有什麽不可能,我也並不見得就是一個好人。你要知道,當初青橙出事,正是因為我的自私和種種考慮才差點兒讓她不能活著回到國內。我為了挽回她,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顛倒黑白的事情來。”

“就像你所說的,當初青橙出事,正是因為你的考慮不周。所以我相信,這一次你回來,會更加謹慎小心。周謀,你不用在這裏例舉種種也許給我聽。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我不會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到你的身上,還裝作沒事人一樣袖手旁觀。我既然選擇了站在你這一邊,就不會輕易的改變我的立場。”

“愛人受到傷害,失去你這輩子最重要的那個人,這種心情你也曾經經曆過,我想,你應該很能夠明白我的感受。”

宮明月起身,走到門邊:“我會轉道去美國。陳北顧借故跑了回來,他在那邊的生意肯定有其他人接手。我知道和他一起去的人之中,有一個是他很信任的助理。我想,陳北顧可能是聽到了風聲,借著回來找你和青橙的借口,把生意交給了他的助理。”

“宮小姐。”周謀在她開門離去之前喊住她,“這些事情原本不應該讓你參與,但是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也肯提供幫助,我想,與其畏首畏尾,不如放了開手來試一試。在這裏我還是要提醒你,不管是什麽時候,請你一定要以自身安全為第一。”

宮明月點了點頭,單手扶著門扉,沒有回身。

“還有,依照我的想法,你最好不要把眼光太過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祝你好運。”

明月也道:“祝你好運,周先生。”她開門離去。

周謀微微閉上眼睛,他抬手在額頭上揉了揉。拿了文件袋出來。繞到辦公室前的秘書室,他示意秘書出來,叮囑道:“剛才那位小姐來見我的消息,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開門進了辦公室,周謀走到櫃台邊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走到窗邊,看底下人如螻蟻,他擰眉,一仰脖,把那杯酒喝得一幹二淨。而後拿了鑰匙,提著文件袋,來到地下車庫。開車趕往機場。

宋青橙早上還是去了一趟工作室,雜誌樣本已經出來了,明天會開始全麵刊發。照理說她應該事前拿一份給封麵人物拿過去。可是她心裏有了芥蒂,暫時便不想去見周謀。在去機場的路上找了個郵箱,她把雜誌投進了郵箱。

明月說她工作上有一些事情要交代,讓她在機場等她。宋青橙打了電話過去,一直都處在關機狀態。明月工作的時候喜歡關機,青橙也知道。歎了口氣,她先去拿了機票,坐在候機室等待。低頭胡亂看著手機上這兩天的各種八卦消息,宋青橙又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要登機了,明月還沒有過來,她又打電話過去,還是關機,難免有點兒擔心。她起身,想出去看看。有人擋在了她的麵前。

一雙男士的黑色皮鞋,褲管垂順,青橙不自禁抬頭看向來人。周謀微微笑著,低頭迎著她投來的探尋目光。他眼裏有光在閃爍,他低聲輕柔的打招呼:“宋小姐,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