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水裏, 穿什麽衣服?就算穿上,兩秒也就燒沒了……”褚紅的聲音從水裏傳來, 帶著相當嚴重的煩躁和痛楚, “你……你們來做什麽?我可還沒到需要你幫助的情況。”

“來做個實驗。”謝煬說著,也不知道從哪兒揪出一塊黑布,搭在了整個水箱的上麵, 然後才放開了季長青的眼睛。

即便是隔著黑色的布, 季長青依舊能夠清晰地看到,透過並不是那麽厚實的布料,水下的褚紅發著火焰的光,蜷縮成了一團。

箱子上方不住地冒著水汽,兩旁接了兩根水管, 似乎還在不斷地往裏加著冷水,以免被蒸幹。

“她這是怎麽回事?”季長青圍著箱子走了一圈,就已經渾身是汗水了。

“使用能力以後的代價。”沒等旁人回答, 褚紅自己說道。

褚紅的能力是能讓她控製火焰,但之後, 她自己也會承受火焰的灼燒, 需要冷水降溫。

之前那位能夠利用影子的通緝犯柯吳, 也需要用血肉來喂養他的影子,否則就會被影子所吞噬反噬。

這並不是什麽需要特別保密的事情,每一個因為封印物的部分汙染而擁有了特殊力量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代價。

隻是, 這些消息, 最好不要讓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家夥知道。否則, 這樣的弱點, 說不定會被某些有心人利用。

聽到這裏, 季長青若有所思。

之前謝煬以為他的代價,是更容易餓,需要吞噬其他的汙染能量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才那麽輕易地接受了他的說法……

季長青小心地藏好了自己的秘密。

“實驗?什麽實驗?”褚紅語氣雖然不好,但並沒有不耐煩,相反,她甚至非常慎重。

在褚紅的概念裏,謝煬不是那種會隨便開玩笑的人。

當然了,也許他確實開過玩笑,可他們都忘了。

所以,謝煬到底要做什麽實驗呢?

季長青也好奇地抬頭看他。

“我懷疑,季長青的能力,並不是免疫,而是近乎吞噬。”謝煬拍了拍季長青的腦袋,看見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吞噬?”季長青重複了一遍,竟然覺得這個詞,很適合自己展現出來的能力。

是的,他確實能“吞噬”掉其他人的能力,以及情緒。

至於吞噬後,這些東西是去了位置的地方,還是進了他的肚子……這不重要!

褚紅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和身體上的疼痛做了一會兒鬥爭,然後才緩慢地道:“吞噬?這樣……似乎就能說明很多東西。是的,我們的科技,目前隻能檢測出汙染能量,如果這些能量被吸走了,這又該怎麽檢測出來呢?”

“所以,他的能力,應該能幫你解決這次的副作用。”謝煬說出了自己的猜想,又補充了一句,“暫時。”

吸走褚紅身上的能量,讓她不用承受被火灼燒的痛苦,而自己還能獲得這一部分的能量……

季長青點了點頭,覺得這個交易深得他心。

褚紅明白了謝煬的話,她緩緩地伸展開,站了起來,剛想伸出手臂,突然又縮了回去,猶豫地問道:“可是,如果他的能力是吞噬,那這個能力的代價會是什麽呢……”

“吞噬,是能力,也是代價。”謝煬說道。

褚紅聽懂了,所以她還是猶豫不決,深怕自己的這個舉動,會對自己的夥伴造成什麽傷害。

季長青卻沒想那麽多,他擼起袖子,那樣子,甚至想撩開簾子自己跳進去。

還好,謝煬即使抓住了他,對著褚紅說道:“把手伸出來。有什麽問題,我擔著。”

“我還沒同意呢……”季長青嘟嘟囔囔。

褚紅的手剛伸出來,聽到這話,瞬間便縮了回去,隔著水傳來的聲音聽不大真切:“還是算了吧,忍忍就沒事了。”

謝煬似乎也歎了口氣,準備放棄。

但季長青卻站在了原地,沒有動彈。

剛剛那一瞥,讓季長青很清楚地看見了,褚紅的手臂上,無數的水泡從皮膚下麵溢了出來,膚色鮮紅,像是烤熟的豬蹄,全然不似一個正常人的手臂。

季長青本不是在意這些的人。可他突然想到,褚紅所承受的這些代價,是為了使用能力,拯救被困住的他和趙旭……

即使事實上他並不需要。

“把手伸出來吧。”季長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歎了一口氣,他小聲的,非常不刻意地解釋了一句,“吞噬的副作用,大概就是需要不停地吞噬其他的能力。一旦停下來……嗯,你們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他就會因為太過饑餓,而陷入幾十年幾百年的沉睡去了。按照人類的壽命,他們確實再也見不到他了。

“什麽!”褚紅似乎被嚇到,急忙把手從水裏伸了出來,“隻需要手就夠了嗎?還需要我做其他的事情嗎?”

他的背後,謝煬的呼吸也忽然亂了一秒鍾。

“不用。”吃個飯還需要什麽姿勢?他季長青不是那麽講究的人。

在謝煬的注視中,季長青緩緩地把自己的手搭上了褚紅的手腕,皮膚相接的地方,一股股火辣辣的感覺流入了季長青的身體裏。

他好像吃了一頓九宮格火鍋那麽熱辣,整個身子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

從褚紅的手臂處,那些已經出了頭的水泡自行炸裂,而還潛伏在深處的,則再也沒有了出頭之日。而皮膚上的通紅,似乎也在緩緩褪去。

水箱裏的水順著褚紅的手流淌了下來,把那些黏液衝走,露出了下麵恢複了白皙的皮膚。

褚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熱氣,隻覺得那些燒心的熱度,似乎都隨著她的手,緩緩地流到了季長青的身上。

“咕嚕……”

這一次,褚紅吐出的,終於是正常的,中肺裏出來的氣泡,而不再是被燒成了蒸汽的水。

“咳咳……”沒有了身上的詭異熱度,褚紅差點嗆死在水箱裏。她急忙扒拉在水箱邊上,露出了一個腦袋。

季長青鬆開了手,笑著問她:“感覺怎麽樣?”

“很好!沒有一點問題!謝謝你!”褚紅麵含激動,披著那條黑色的布,就想從水裏出來,給季長青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而,謝煬拉著季長青退後了一步,甚至轉了個身,讓褚紅撲了個空。

“你既然好了,那我們就先走了。”謝煬還是如往常一樣雷厲風行,不給人寒暄和道謝的時間,不過臨走之際,他又說道,“對了,今天的事情,不要以任何形式透露出去。”

褚紅愣了一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水,確認道:“那我還要寫報告嗎?”

謝煬搖了搖頭,留下了最後四個字:“記住,任何形式。”

意思是,季長青的事情,除了他們兩人,不需要其他任何人,包括上頭的人知道?

褚紅恍惚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

……

回到了謝煬的藏書閣,他問道:“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季長青哼了一聲,“現在才問?你不擔心我之前就出事?”

季長青這是秋後算賬來了。

然而,謝煬隻是淡淡地說道:“我身上的汙染,可比她身上的重多了。”

季長青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是的,現在的他懂了,謝煬的身上,充斥著幾乎沒有邊際的,他們所謂的汙染能量,就算是季長青抱著啃了那麽久,卻依舊看不到頭。

也難怪,謝煬的身上總會冒出一些讓季長青都感到驚悸的氣息。

身負如此能量,本身就可以被稱作是行走的炸彈了。

不,□□。

這麽多的能量若是在人類社會裏崩潰散開,那將會導致一場看不見邊域的災難。

“你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嗯,汙染能量?”季長青有些想不通了。

“這些事情,可不是小孩子能聽的。”謝煬敷衍地敲了敲他的頭,隨手又衝了一杯成色的果汁放在了他的麵前。

香甜的,帶了些人工糖精的氣息擴散到整個屋子裏,讓人心情也跟著舒緩下來。

季長青喝了一口,呼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有些喜歡上這個味道了。

“哎呀,被你打斷了那麽多次,差點忘記今天的目的……”季長青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懊惱地敲了敲腦袋。

“什麽事?”謝煬靠在座椅靠背上,沒有端坐。隱隱的,甚至能看到他嘴邊的笑。

“說好的,從宣都山回來,你可是有一個獎勵給我的。”季長青伸出了手,白白的手在謝煬的麵前晃啊晃,像是一個要糖吃的小孩子。

謝煬看著他的掌心,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發呆。

季長青等了一會兒,還是見他沒有動作,不由得豎起了眉毛:“你要反悔?”

季長青表示自己要生氣了。

他在宣都山那麽努力,又是應付那什麽導演,又是抓捕小動物,又是白吃白喝……

額……

總之就是很努力!

季長青默默地放下了叉起的腰,用控訴的眼神看著謝煬。

謝煬看著他,捂住了嘴,看神情,似乎在偷笑。

“不。”眼見季長青真的要生氣了,謝煬急忙哄道,“我說的話,絕不會反悔。”

“那我的獎勵呢?在哪裏?”季長青揚起了下巴。

作者有話要說:

季長青(凶狠):我的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