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16已經消失了?”

“疑似長生教豢養的封印物逃了出來, 下落不明?”

“嘖……”

地下基地裏,顧誠信深吸了一口氣, 按住了疼痛的額角。

他對麵的玻璃房裏, 暫時沒有去檢查身體的言子鈺坐在椅子上,一邊用一個軟泥一樣的東西放在脖子上輕揉,一邊用麵前的顯示板做著匯報。

【我記得那家夥的氣息, 申請出勤。】言子鈺認真地寫道。

“不用, 既然回來的一路上,老大都沒有吩咐,那想必並不是非常要緊的事。你先好好休養,現在你這身體可派不上用場。”顧誠信搖了搖頭,眼裏閃過了一絲沉著的光芒, “可別忘了,老大這次連A-016這種等級的東西都一聲不吭地粉碎了。相比起來,你說的那個有分身能力的巨鷹封印物, 根本就是個小家夥嘛,他能這麽輕易地放過, 那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

是……這樣嗎?

言子鈺愣愣地思考了一會兒。

“當然了。也許, 老大是在用它做誘餌……你不是說, 那極有可能是長生教豢養的嗎?這一定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線索!”顧誠信一拍桌子,感覺自己察覺到了謝煬的真意,不由得激動起來。

哢。

開門的聲音響起,做完檢查的謝煬走了進來, 看著似乎滿臉激動的顧誠信, 眉頭一皺:“毀壞公物, 從你工資裏扣。”

“啊?”顧誠信看了看手下完好無損的桌子, 瑟瑟發抖地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資, 兩秒後才反應過來。

老大從來不理會基地裏的財政情況的,也從不會說“扣工資”這種話……所以,他剛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天哪,老大終於注意到他這些年的辛勤付出了嗎?一向冷麵的謝煬,居然也會和他開玩笑了,這是何等的殊榮啊!

“嗯……”謝煬看了一眼言子鈺和其他成員在這段時間匯總的報告,默念了兩句,“出入口果然消失了嗎。逃出來的巨鷹封印物……”

他看到了顧誠信標注在旁邊的猜測--疑似長生教豢養,於是點頭道:“不錯,這就是長生教養的封印物,危險性極高,但是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不會主動傷人暴露行蹤。追蹤其行蹤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謝煬拍了拍顧誠信的肩膀。

顧誠信感動得淚流滿麵,過去那麽多年,他受到的來自謝煬的鼓勵,遠遠不及這幾分鍾內的交鋒,以為自己多年工作終於得到重視的他激動地大喊:“是!老大!”

“對了,長生教似乎把……季長青和許星辰發展成了下線。你們幫著打一下掩護。”謝煬毫不在意地又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

“是……啊?什麽?”顧誠信和言子鈺都愣住了。

……

“你說,我們就這麽全部坦白了,真的好嗎?雖然我是很相信這位……謝長官的,但是萬一那邊,那個叫什麽,長生教的知道了,報複我們怎麽辦?之前我們還神神叨叨地發了誓,真的不會有事嗎?”許星辰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你怕什麽,要說都是我說的,你不會有事啦。再說了,長生教那邊才不會懷疑呢。”季長青揮了揮手,麵前的桌上擺著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小蛋糕,小口小口吃著。

正是因為他們發了誓,所以長生教自以為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認定了他們不敢說出真相。

實際上,那個誓言,對其他人是有用。但是對於季長青……

開玩笑,他們的誓言的見證人,就是季長青自己好嗎?他自己還能懲罰自己不成?

許星辰唉聲歎氣,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辦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借助現在手頭已有的資源思考著今後的道路--這就回家把碟中諜相關的東西看個一百遍!

“別轉了,腦袋都給我轉暈了!”季長青剛好吃完了小零食,看到依舊轉來轉去磨地板的許星辰,不由得敲了敲桌子,有些惱怒。

正巧,謝煬此時已經結束了另一邊的工作,帶著顧誠信打開了這邊的門,看到了季長青敲桌子的一幕,不由得深深地鎖緊了眉頭。

“損壞公物,可是要扣工資的。”顧誠信急忙張嘴,替謝煬批評道。

謝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去,拉起季長青的手,聲音柔和得不像是一個人發出來的:“不是受傷了?怎麽還發脾氣。桌子這麽硬,小心把你自己傷了。”

顧誠信:???

季長青:???

不是,我震驚也就算了,怎麽你也一臉震驚的樣子?

顧誠信嫉恨地看著季長青,突然有些被噎住。

隻有許星辰一臉習以為常,來到這裏的一路上,謝煬已經用一己之力洗刷了他曾經的形象。他甚至以為,這個人以前就是這樣的態度呢。

很明顯,謝煬的身上就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季長青甚至故意在檢測的時候稍稍放鬆了自己的防備,但是……正如過去一樣,這些機器根本無法測量到他的力量,自然也就無法觀測到,受到了季長青過去的力量影響的謝煬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

得找個時間把謝煬腦子裏,季長青那成了精的胃留下的東西取出來。

……

善後工作完成後,許星辰留下了聯係方式,以普通受害者的身份送回了原處,但實際上,他也成為了地下基地的外圍成員,接到了一項重要的任務--打入長生教內部。

“那我呢?”走進公寓的電梯,季長青還是有點不高興,感覺自己被小看了,明明自己也受到了那個教派的邀請。

“他們明知道你是我,的人,卻還邀請你,一定不懷好意。這件事,讓那個叫做許星辰的人去做就好了。”謝煬目不斜視地說出了這番話。

“也許他們腦子有病?”季長青猜測。

“我覺得你說的對。”謝煬竟然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那就更不能和他們接觸了。像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上一秒和你友善,下一秒就能拿刀刺你。更得小心了。”

電梯門打開,季長青走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推開了房門:“好了,到家了,快進去!”

他就等著回家後,趕緊把謝煬腦子裏的東西清除掉,讓他變回正常的樣子呢。

可他這幅急切的樣子,卻讓謝煬有些驚訝,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突然挪開了視線,磨磨蹭蹭地進了屋。

“過來,坐下!”季長青把慢吞吞的謝煬按在了沙發上。

骨架還算大型的成年男子便一動不動地縮在沙發角裏,看起來莫名地乖巧,甚至有點緊張:“有什麽需要幫忙……”

“不需要!你就在這裏坐好了,其他的我來!”季長青趕緊叫道,然後坐在了他的身邊,可是發現自己身高不太夠,又拉了拉謝煬的衣領,“腦袋,低一點。”

謝煬的臉色更加奇怪了,他沒有像之前那麽聽話,反而深吸了一口氣。

氣氛突然鄭重起來。

不等季長青催促,謝煬突然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以前,其實從沒考慮過這方麵的事情。”

考慮啥?你以前腦子就壞掉了?

季長青疑惑地抬起頭,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話。

就聽謝煬用更加低沉的聲音,娓娓地說著:“在做這些事之前,我覺得應該說清楚。從一開始,我就一直是一個人,別說同伴了,連接近我的人,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我也沒有辦法接近其他人。直到遇到你……一開始,我其實是把你當後輩看待的,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但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應該走上歪路。我是這麽想的,可是好像,做的事情有點超過了範圍。你會有這樣的心意,都是我的問……”

“什麽?我們要做什麽事?什麽我的你的心意?”季長青終於忍不住,打斷了謝煬似乎沉浸在其中的自白,“剛才開始,你就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謝煬愣住了,沉默著,仔細地看著季長青一臉真誠的疑惑,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剛才,讓我低頭,是做什麽?”

“這個……”季長青支支吾吾,理由又不好解釋,隻能啪地一下兩隻手按住了謝煬的臉,惱怒道,“你照做就是了,廢話那麽多!閉上眼睛,湊過來!”

季長青想自己動手,湊近過來的,可是謝煬力氣大得要命,梗住了脖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沉思了良久,才在他不退讓的目光中軟化了態度,慢慢低下了頭。

季長青急忙湊了過去,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挨上了他的額心。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用的卻是這分離數年間自行研究出的方式,要解開還真有些難度。因此,季長青也必須得盡量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才能研究得清楚這團力量的構成。

這一次,在安靜的環境裏,充足的時間下,他終於理解了,那是這麽多年,他的胃自行收集的他人的情緒的能量。因為那家夥,隻是一個轉換器官,轉換了無數的能量,卻無法消耗掉,隻能越積越多,最後成為了這樣的東西。

而謝煬,正是被這些泄露的情緒所影響,變成了更加容易衝動的人。簡而言之,就是一向淡泊情緒的他,突然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而且可能比普通人更加誇張。

喜歡的,會想接近,想占有。

討厭的,會想遠離,想破壞。

而更加嚴峻的問題是,就算那些情緒的源頭被季長青帶走,此前泄露的那些也已經融進了謝煬的體內,衝開了他那壓抑多年的開關,短時間內,是無法回複到以前的狀態了。

“唉。”季長青歎了一口氣,鬆開了捏住謝煬兩頰的手。

可下一秒,謝煬便抓著他的手,重新按到了自己的臉上,一雙原本淡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長青,輕聲問道:“就這樣?你抱著我十來分鍾,什麽也不做?”

他湊的太近,即便聲音再輕,也有溫熱的吐息吹到了季長青的臉上。

“那,那不然呢?”季長青想挪開腦袋,卻被按住肩膀無法動彈。

啊,這個場景,莫名有點熟悉。

這不就是剛剛,不讓謝煬逃走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