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微鏡是在16世紀後半葉發明的,在此之前,人眼看不到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東西”。細菌、病毒、寄生蟲等生物,血液中的白細胞、紅細胞,毛細血管等細小的血管,這些看不到的東西,人們完全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英國科學家羅伯特·胡克利用自製的顯微鏡對昆蟲和植物進行了細致的觀察,並於1665年出版了《顯微製圖》一書。胡克稱,用顯微鏡觀察軟木塞,可以看到無數小孔,就像修道僧居住的單人間。胡克將這些小孔命名為“細胞(cell)”,意為“小房間”。

這是生物學上極其重大的發現。因為後來人們發覺,細胞不是單純的“房間”,而是構成生物體的最小單位。

列文虎克

後來,一個意外的人物促進了生物學的大發展,他就是荷蘭紡織商人安東尼·範·列文虎克。

列文虎克經常用放大鏡確認布料的針腳和線。他對鏡片興趣濃厚,自製了500多個鏡片,有的鏡片甚至可以放大270倍。在用鏡片觀察水滴的時候,一個驚人的世界呈現在他眼前——充斥著無數肉眼看不到的“微型動物”的世界。

列文虎克還觀察了人體。他在顯微鏡下看到了肉眼看不到的血細胞和**,在口腔裏也發現了那些“微型動物”(後來被稱為細菌)。

這些微生物可不單純是“體形小”,它們正是當時的頭號殺手——傳染病的病原。遺憾的是,這一真相遲至19世紀後半葉才為人所知。在那之前,人們都知道有些疾病會傳染,可誰也不知道元凶是微生物。

18世紀之前的瘴氣理論

18世紀以前,許多學者認為流行病的根源是瘴氣。所謂瘴氣就是“有毒的空氣”。人們認為,腐爛的東西產生的有毒氣體會引發各種疾病的流行。“瘧疾”一名來源於意大利語的“壞空氣(malaria)”,這也是受瘴氣理論影響的結果。

幾個世紀以前,鼠疫曾在歐洲和亞洲肆虐,致死率高達80%。醫生們擔心自己被感染,隻能戴著造型奇怪的麵罩給患者診療。麵罩嘴部的位置裝滿了香料,他們認為這樣可以保護自己免受瘴氣侵襲。當然,現在我們已經明確鼠疫是由一種叫鼠疫杆菌的細菌引起的。

診療鼠疫的醫生

人們發覺微生物才是罪魁禍首的時候,已經是19世紀下半葉,而抗生素的研發更是進入20世紀以後的事情。在此之前,人們並不知道傳染病的根源,更沒有特效藥。

對我們現代人來說,細菌和病毒會引起可怕的疾病。但是,在18世紀以前的人看來,看不見的生物進入體內並繁殖,進而引發多種疾病,這種理論實在是過於荒唐。

然而在那個時代,也有對瘴氣理論持懷疑態度的醫生,例如英國的約翰·斯諾。

1849年,在霍亂肆虐倫敦之際,斯諾想詳細調查其流行的原因。霍亂是一種會引起劇烈腹瀉和嘔吐的疾病,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急性胃腸炎”。

斯諾認為,如果霍亂是空氣傳播的,那麽出現症狀的應該是肺,但患者是消化道出了問題。因此,斯諾判斷,可能是什麽病原從口腔進入,從而引發消化道的異常。

大約40年後,人們才知道霍亂是通過糞便及嘔吐物傳播的細菌傳染病。當時,斯諾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了。可在瘴氣理論正盛的時代,斯諾有關鼠疫的報告並沒有得到承認。

1854年,霍亂再次暴發,斯諾在城市地圖上詳細地標注了感染者所在的位置。他注意到寬街(Broad Street)[1]周圍感染者十分密集,相當反常。後來,他發現街道中心有水泵,附近的居民都從那裏取水。很明顯,水泵裏的水就是“元凶”。

斯諾取下了水泵的把手。不能用水後,感染者急劇減少,霍亂疫情在3天內就結束了。後來的調查表明,是化糞池中的排泄物漏進了水井,汙染了水源。

但是,關於霍亂經水傳播的報告一直被忽視,所以霍亂依然不時卷土重來。下水設備遲遲得不到改善,斯諾關於公共衛生的建議也沒有被采納。醫學界還是不肯放棄瘴氣理論。

類似的悲劇也發生在維也納。

揭示洗手作用的產科醫生

洗手對於我們現代人而言是一種日常習慣。手被汙物弄髒的時候自不必說,即使沒有明顯的汙漬,我們也要洗手。

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知道手上附著著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它們可能會引起疾病。不過在18世紀以前,人們對此一無所知,也完全沒有洗手的習慣。

率先提出“洗手有益”的是匈牙利產科醫生伊格納茲·塞麥爾維斯。19世紀初,在維也納綜合醫院工作的塞麥爾維斯正在為產後婦女的產褥熱所困擾。

產褥熱是分娩時細菌進入**或子宮所引起的感染,但當時顯然沒有這種常識。

塞麥爾維斯發現,自己被分配到的第一產房的產褥熱發生率遠遠高於第二產房,而這兩個產房裏的陪產人員有很大不同。第一產房陪產的是醫生和醫學生,第二產房陪產的是助產士。

醫生和醫學生經常進行屍體解剖,而助產士卻不參與解剖。塞麥爾維斯認為,醫生和醫學生的手可能被屍體汙染了,沾上了“什麽東西”,導致產婦患上產褥熱。塞麥爾維斯認為他們應該洗掉手上沾到的屍體的某種東西。

1847年,塞麥爾維斯要求進入分娩室的工作人員用含氯水的消毒液洗手,這大大減少了產褥熱引起的死亡。不過,人們對他的研究結果褒貶不一。特別是產科領域的權威們,他們紛紛嘲笑和批評塞麥爾維斯。

因為當時盛行的依舊是瘴氣理論,再加上塞麥爾維斯說的“疾病的元凶正是醫生自己”,產科專家們很難接受這樣的指摘。

1849年,塞麥爾維斯離開了維也納,他後來寫了一些關於產褥熱病因和預防的書籍,但仍然沒有得到認可。1865年他因精神疾病發作而住進精神病院,年僅47歲便與世長辭。

當時的醫生穿著髒衣服給患者做手術,術後也不更換器械,繼續為下一位患者進行手術,手術環境肮髒不堪。塞麥爾維斯的理論非常正確,可惜不為時代所接受。直到19世紀70年代以後,醫生才開始普遍在手術前進行消毒準備,塞麥爾維斯的貢獻也得到了認可。

顯微鏡讓人們得以窺見肉眼看不到的微觀世界,也正是這個微觀世界的原住民引發了疾病。人類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認識到這一點。遺憾的是,那些率先發現真相的天才沒能活到被承認的那一天。其間,死於感染的悲劇仍日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