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珩住的地方,林顯知道的隻有雲水壹號,他也隻能去那兒。

相比林顯發瘋似的追趕,鍾珩這邊就要從容許多。

車裏,他難得溫柔,摸著懷裏人的頭發,說道:“下周你就搬到雲水壹號來,我會讓趙遠去買你需要的東西,其他的你什麽都不用帶。其餘事情,你自己處理好。”

曲清梔垂眼,她知道他說的事指的是什麽。

這麽一來,她跟林顯就必須要說清楚。

他嘴上輕飄飄說著,絲毫不顧忌她會怎麽樣。

也是,現在她對鍾珩來說和寵物有什麽分別。

隨後鍾珩又想起什麽一樣對曲清梔說:“我給你時間了曲清梔,所以不要最後等到我插手。”

他的話任誰聽起來都是一種警告,鍾珩自身是沒這種意識的,這是他做事的方式。

所謂醜話說在前麵,沒做好,就不要怪他如何。

鍾珩看著小心翼翼縮在懷裏的曲清梔,小臉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仔細想過,為什麽那時林顯走過來的時候,他決定饒恕她一次。

也許那時她滿眼乞求看著他的時候,那雙淚眼,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位他記憶模糊的母親。

明明什麽地方長得都不像,可那一刻神態真的像極了。

好奇妙,鍾珩心想。

經過一天的起伏,曲清梔已累到極點。

下車的時候她不好意思再讓鍾珩抱,以為自己可以走過去。

鍾珩也沒勉強,還沒等他離開車邊就被站不穩的曲清梔一把拉住。

這個動作並非有意,更多是條件反射,她差點摔倒。

傭人在門口等著。

眼前的中年婦女是鍾珩的管家,大家都叫她何姐。

一般不需要太多人幹活時,何姐都頂在前麵,等待鍾珩差遣。

遠遠何姐就看見鍾珩抱著曲清梔過來。

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自家老板這樣對一個女孩兒。

客廳的燈明晃晃亮著。

何姐特意煲了湯等他們回來。

鍾珩沒什麽胃口,徑直去了書房。

留下曲清梔一人坐在沙發前。

曲清梔也沒有胃口,現在她隻想換件衣服,重新再洗次澡。

她覺得自己四周似乎都縈繞著鍾珩的味道,她厭惡。

“何姐,我想先去收拾一下可以嗎?”她問道。

“當然可以,曲小姐洗好再出來吃飯也不遲。”

曲清梔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謝謝。”

鍾珩沒有指明她住在哪個房間,但是憑借了解。

何姐給曲清梔安排了鍾珩臥室旁邊的次臥。

曲清梔腳步虛浮地進了臥室。

她沒有耽擱地去了向浴室,打開花灑,熱水撲麵而來。

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裏氤氳起一片朦朧的水霧。

趁著水聲可以掩蓋,她才毫不掩飾地痛哭起來。

最後一次了。

以後,她絕不會再這麽輕易掉眼淚。

雲水壹號的樓下。

好在林顯的頭腦還沒混亂,他很清楚沒有鍾珩同意很難進去。

林顯冷靜了一下,他走到保安亭,簡單向對方表達了自己來的原因。

幾分鍾後,他就得到了允許。

以工作的名義,鍾珩當然會讓他進去。

沒有任何阻礙,林顯被趙遠引上了樓。

趙遠道:“林總監,鍾總正在書房接電話,我先上去看看,您稍等。”

“沒關係,趙助手去吧。”林顯平靜道。

趙遠頷首點了點頭。

目送著趙遠上去後,林顯在房子環視了一圈,沒有見曲清梔的影子。

從林顯進入客廳開始,他就一直在四處觀察。

難道是他看錯了嗎?林顯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寧願是他看錯了。

何姐端著一杯熱茶走到林顯麵前,“林先生,請喝茶。”

林顯雙手接過,說了句謝謝。

何姐道:“鍾總估計還得一會兒下來,您別著急,先坐。”

“不用了,我站一會兒就好。”林顯婉拒道。

何姐也不強求,退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約莫過了三分鍾後,趙遠從樓上下來,邀請林顯上樓。

隻有樓上林顯沒有觀察過,他沒有異議地跟著趙遠上了樓。

鍾珩的書房就在走廊盡頭,很快他們就到了書房門口。

趙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林顯進去。

書房門開著,鍾珩在裏麵打電話。

林顯腦袋裏回想著晚宴門口的那一幕,他滿心疑問,腳步像是有千斤重,暗自吐了一口氣,腳步略微遲緩地邁進書房。

鍾珩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在林顯進來的片刻後,他結束了通話,轉而目光掃向林顯道:“林總監這麽晚來說是有報告有一頁有問題,所以是什麽問題?”

林顯緊握著雙拳,迎上鍾珩的目光。

一瞬間,鍾珩感覺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為了項目的事來的,那麽隻有另一個原因。

“鍾總……”

林顯咬了咬了牙,說道:“報告…沒有問題,我來是想確定一件事。”

林顯道:“如果是我看錯希望您見諒,剛剛我在宴會廳門口,看見您抱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

“是她。”

林顯還未說完,鍾珩就給了他答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對他來說沒什麽好掩飾,再者說是林顯自己發現的,關他什麽事。

“你是不是想問,她怎麽會在我這裏?”

“想問她。和我什麽時候這麽熟悉,或者親密?”

鍾珩一字一句,說出他心中所想。

林顯仿若一潭死水,久久沒有反應。

他的世界,轟然塌陷。

林顯動了動嘴唇,喉嚨幹澀的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發疼,說不出來一個字。

所有的信息集合起來,他這個頭腦聰明至極的優等生甚至無法處理。

他的梔子,怎麽突然轉身和一個看起來和她毫無聯係的人在一起。

她真的愛上這個人了嗎?

這個現實太過沉重,林顯木然地站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

林顯疑問很多,但鍾珩可不是那種會給他答疑解惑的人。

大戲往往要人齊才好看,上天似乎很懂這個道理。

後來,曲清梔回想起這一刻的時候在想,如果她沒有幫何姐送湯上樓,後麵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

“哐當” 一聲。

隨著湯碗落地的聲音,林顯和鍾珩同一時間側頭看向門口。

“梔子……”當看見曲清梔的一刹那,林顯心裏原本的幻想也跟著破碎,他無法再欺騙自己。

曲清梔想回答,結果隻是嘴唇微微動了動,沒發出任何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喉嚨堵著,發不出來任何聲響。

鍾珩無視眼前的一切,他沒興趣欣賞你情我愛的纏綿表演。

他朝曲清梔笑著說:“寶貝,怎麽不過來。”

所有的希冀與憧憬,在這一刻如同泡沫般碎掉。

曲清梔身體僵硬,腿無法挪動一步。

為了避免鍾珩做出什麽讓她難堪的舉動,她垂眸,手像是凍僵後才恢複正常一樣,不自然地攏了攏頭發,走了過去。

因為緊張,她走得太快腿又發軟栽到了鍾珩懷裏。

不等她動,鍾珩一把摟住她,頭親昵地貼著她的側臉,視線睨向林顯,說:“見了熟人,怎麽連招呼都不打,林總監不是你的朋友麽。”

在鍾珩懷裏的曲清梔靜靜的,不敢動。

她清楚自己掙脫的後果。

如果她順從他些,還能避免被林顯知道一些事情。

她的遭遇,她不想讓林顯知道。

把林顯牽扯到這件事情裏,是曲清梔最不想看到的。

曲清梔露出了一個林顯再熟悉不過的笑容,房間很靜,靜到隻能聽見她一個人的聲音。

她說:“林顯,沒想到你突然會來。”

她笑魘如花地仰頭看著旁邊的鍾珩,兩個人看上去真的像親密無間的一對戀人。等她再看向林顯時臉上有不好意思,有羞澀。

曲清梔:“本來我和鍾先生的事,我是想找個時間告訴你和阿冉的,但一直沒想好怎麽說,這種情況下讓你看到,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伸出手,和鍾珩十指相扣,“我們確實是在一起了。”

恍惚間,林顯覺得眼前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的聲音落在他的耳朵裏,嗡嗡地,她所有的言語都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渡過來的。

不像是本人會說出來的話。

所以那天她發消息說去了親戚家,實際上是回了滬安。

但林顯最在意的並不是她騙他,而是到底從什麽時候起,她和鍾珩走到了一起。

短短幾天而已,這一切發生得毫無征兆,他沒有一點點預防。

林顯覺得喉嚨痛得厲害,一瞬間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不想信,但找不到什麽理由。

曲清梔的表情自然極了,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對。

即便林顯心裏覺得這些事發生的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荒唐,可當他看著曲清梔那張熟悉又漂亮開心的臉時,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現實。

“我……”

林顯停頓了很久,他最終將所有的疑問逼了回去,而是緩緩道:“沒事,我隻是擔心你,所以才跟來看看。”

他視線有意避開眼前這親密的一幕,“既然如此,那我先不打擾,我先回家了。”

很亂,林顯覺得自己腦海裏一片淩亂,心髒疼的要裂開。

這也許是他最狼狽的時刻,他腳步踉蹌,走到門口時還撞到了趙遠。

他的眼神中滿是茫然與恍惚,身形跌跌撞撞,甚至連曲清梔叫他名字時他都沒有聽見。

一切發生得那麽平靜,甚至都不像真的。

望著林顯失魂落魄的落寞離開,曲清梔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個深深血紅的印子。

她不覺得疼痛,她已經麻木。

她從未見過林顯露出那樣的表情,有震驚,失落還有悲傷。

但凡林顯多用那種表情看她一眼,曲清梔都害怕自己會忍不住過去擁抱他。

對不起。曲清梔將這三個字在心中重複了無數遍,蒼白又無力,不單單是這三個字,所有的話此時都緩解不了她的歉意與愧疚。

鍾珩讚歎般地說了句,“林總監很好解決啊,不懂你之前到底在怕些什麽。”

“他居然都不懷疑,該說他太單純,還是他太過信任你。”

聽著他的話,曲清梔抿著唇沒有言語,將自己和他相握的手抽了出來。

鍾珩有些不快,“怎麽,這才多久,又不記得我說的話了?”

曲清梔仰起頭,能看見她眼圈裏盛著明晃晃的淚水,卻沒掉下來,笑著對鍾珩道:“沒有,鍾先生說的話,我不會忘的。”

從前不感興趣的場麵直到現在鍾珩才覺得有趣起來,尤其是當曲清梔這樣對他說話的時候。

這個笑容令鍾珩看得有些入迷,她的笑有種頹敗的美麗,不,應該是豔麗,絕色的豔麗。

鍾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蠱惑,曲清梔是真的美,他從沒有認真看過她的長相,這是第一次。

書房的窗戶有風吹了進來。

他們兩個人距離非常近。

鍾珩用手描摹著她的唇線,沉聲道:“你最好是。”

隨後他伸手將她拉得更近,扣著她的頭咬上了她嘴唇。

這是一個熱烈的,非常具有侵略性地吻。

他單方麵地攻略城池,挑著她甘甜的舌尖與自己纏綿。

之前鍾珩從不會跟一個人這樣纏綿親吻,曲清梔,占了太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