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們趕過來,看到皇帝清醒,皆慶幸,忙上前為皇帝診脈,問他可還有何處不適。
“無甚不適……”皇帝說著,費勁地看看左右,問徽妍,“……朕睡了多久?”
“一個日夜。”徽妍剛答話,見他皺著眉又要坐起來,麵色一變,“陛下不可亂動!”說罷,不由分說地將他再按住。
皇帝被她唬住,拗她不過,隻得乖乖躺著。
眾人見皇帝安然,皆喜極而泣,向他伏拜慶賀。
“區區毒物,有甚了不得……”皇帝的聲音仍透著虛弱,卻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徽妍唯恐他說得太多累著,忙讓宮人取水來,用湯匙慢慢喂他喝下。皇帝確實渴了,清水下肚,苦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他一連喝了兩碗,徽妍再要喂,皇帝搖搖頭,徽妍隻好收起。
宮人按徐恩吩咐取來褥子,徽妍扶著皇帝,讓他墊著坐起些來。皇帝靠著,躺得發僵的四肢也終於得了緩解,喘了兩口氣,看向一直立在榻旁的劉珣。
劉珣望著皇帝,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
“過來。”皇帝道。
劉珣忙依言走到他麵前。
“你救了朕……”皇帝道,“是麽?”他聲音低低,有些無力,目光卻溫和,帶著笑意,
劉珣望著他,眼圈忽而又是一紅,突然忍不住,伏在他身上大哭起來。
皇帝微笑,沒說話,撫撫他的頭,片刻,將手臂環在他的背上。抬頭,徽妍在一旁看著,疲倦的麵上,雙眸亦泛著紅,眼角還有未拭淨的淚光。
雖不言語,卻知曉各自經曆過的煎熬。
劫後餘生,二人對視,唇邊皆彎起深深的笑意。
——————
眾人忙碌了整個日夜,宮人和內侍們還可換班歇息,徽妍和劉珣等人卻是一直守在皇帝榻前,身上的衣服都是昨日的,用膳也是草草對付。
如今皇帝安然無恙,徐恩令宮人將備好的膳食都呈上來,王縈和劉珣都覺得餓了,吃得香甜。徽妍也用了膳,回到榻前,見劉珣的眼瞼下已經有了少許的青黑之色,便勸他去歇息。
“陛下已轉危為安,殿下昨日至今一直未合眼,還是去歇一歇吧。”她說。
劉珣看著她,又看看皇帝。
“去吧。”皇帝莞爾。
劉珣抿唇笑笑,向他一禮,告退而去。徽妍又讓王縈回去,自己卻在皇帝榻前坐下。
皇帝看著她,訝然。
“你怎不去歇息?”他問。
“妾過會就去。”徽妍道,說著,從宮人手中接過一碗粥來。她用湯匙攪了攪,舀起,輕輕吹氣,過了會,送到皇帝嘴邊。
皇帝看著她,亦不多言,微笑,張口吞下。
徐恩在一旁看著,朝宮人們招招手,悄無聲息地退下。
室中隻剩二人,誰也沒說話,隻有些微的食器相碰之聲和進食之聲。皇帝凝視著徽妍,隻見她方才似乎梳洗過,頭發已經恢複了平日的一絲不苟。但畢竟許久不曾合眼,那臉上的倦容掩飾不住。
皇帝知曉她經受了多少折磨,心中不禁愧疚,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陛下此時還不可亂動。”徽妍卻道,把他的手拉下,放回去。
“朕又不是小兒……”皇帝不滿道,說著,忽而聞到什麽異味,低頭看去,隻見衣襟上有些黃褐色的汙漬。他低頭聞了聞,嫌棄地皺皺眉。
徽妍見狀,解釋道,“陛下昨日昏迷,湯藥喂了總吐出來,亦是難免。”
“朕先前的模樣……十分難看麽?”皇帝臉色仍有些不好。
徽妍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從黃泉道口回來,他竟有心思關心這個。
“不難看。”徽妍道,又將一口粥遞過來。
皇帝看著她,目光忽而一閃。
“朕總把湯藥吐出來,那湯藥是如何喂的?”
徽妍一愣,想起當初,耳根發熱。
“喂多些,自然便喂進去了。”徽妍含糊道。
皇帝神色狡黠:“朕不信,你示範。”
徽妍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麽,臉一紅。她不禁朝別處看去,正巧,徐恩在殿門外露出半個頭,見得她目光對過來,立刻縮回去。
“與他無幹。”皇帝笑笑,就著她手中的湯匙把粥吃了,緩緩道,“你們做了什麽,朕都知曉。”
徽妍狐疑地看他。
“可陛下那時怎麽喚也喚不醒。”她說。
“喚不醒是中毒之故,朕魂魄可仍在。”皇帝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
徽妍將信將疑,好奇地問,“那陛下還記得何事?”
“記得多了。”皇帝想了想,不緊不慢,“朕本來就要見到大司命生得何等模樣了,可朕似乎聽到有人直呼朕名諱,還說什麽崔公子趙屠戶的,朕一怒之下,又返了回來……”
徽妍啼笑皆非,想到當時自己的模樣,不禁赧然。
皇帝卻饒有興味,看著她,“朕總覺得你喚‘陛下’疏離得很,喚‘重光’卻是好聽。”說著,他又把手換上徽妍的腰,低低笑道,“再喚一次聽聽,如何?”
徽妍麵紅耳赤,正不知如何是好,徐恩在殿外稟報,說光祿勳求見。
皇帝一臉掃興。
徽妍卻得以解脫,將最後一口粥喂進他嘴裏,道,“妾去歇息歇息,陛下好好將養。”說罷,笑盈盈地拿著碗,起身而去。
——————
許是真的十分累了,徽妍躺下之後,沾枕即眠。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待得醒來,已經是午後了。她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了皇帝,惺忪全消。
待得再趕到非常室,隻見三公和光祿勳等人都來了,劉珣也在。
皇帝看上去比初醒的時候有精神多了,雖仍靠在榻上,說話的聲音卻已經恢複了些中氣。
見到徽妍來,史衡杜燾等人皆行禮。徽妍頭一次被三公齊齊行禮,不禁窘然,連忙還禮。瞅向皇帝,卻見他麵帶笑意,讓她在自己榻旁坐下。
史衡等人這兩日來,按商定之策,各自坐鎮維持,以防生亂。雖不在宮中,可兩日來,亦是著急得不曾合過眼。一直到晨早,聞知了皇帝脫險之事,才終於得解脫。如今皇帝恢複些精神,史衡等人前來,將這兩日的各方之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