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平淡的日子時光流逝得飛快,轉眼間麗娘離開人世已經到第三個年頭了,然而對於杜府一家人而言時間卻過得無比緩慢,少了杜麗娘,杜府就像少了靈魂一般。麗娘的早逝對於杜家而言絕對是晴天霹靂,但人的堅韌性就在於時間可以慢慢撫平創傷。麗娘走了,春香昔日的精神寄托崩塌了,往日以麗娘為中心的事務一下子人間蒸發掉了。這正如石道姑所說的,春香的日子過得十分清閑,每天不用早起晚睡,有時候也可以偷偷懶、打打盹了。不過春香養成早起晚睡的習慣已經改不了了,每日裏仍按照以前的時間工作,天天打掃幹淨麗娘的房間。唯一改變的是帶給麗娘的一日三餐變成香火蠟燭罷了,春香每天三頓準時給麗娘供奉香火祭品。

恰逢杜麗娘的忌日,春香收拾整齊小姐的房間,清理幹淨香爐並且擺放了新鮮的果品。閑暇無聊的時候最容易睹物思人,然則人去物華盡。春香感歎道:“仙果難成,名花易損。”這三年來最受折磨的恐怕是杜夫人了,杜夫人沒有一天不上香祈禱,沒有一天不悲傷痛哭。盡管杜寶表現得比較平靜,但是失去愛女的傷痛又怎能完全磨滅呢?即使是丫環春香,平日裏想起了麗娘生前對她的點滴恩惠,內心也感到無比悲傷,何況是養育麗娘二十載的老母老父呢?春香按照杜夫人的吩咐,放好了祭品,添上了香燈,並朝南安府的方向澆奠祭酒。

杜夫人晚年承受喪失愛女的痛苦,每天生不如死,哭得肝腸寸斷。杜夫人怨天恨地:若不是地老天昏了,又怎麽會讓她一個老婦孺舉目無親,母女兩人陰陽相隔呢?杜夫人每次念及女兒,恨不得立馬下黃泉與麗娘相聚。杜夫人拄著拐杖,搖搖擺擺地來到麗娘的房間。盡管這房間從來沒被麗娘見過、住過,但房內的擺設無不按照麗娘生前的房間複原。這裏既是麗娘的閨房,也是麗娘的奠堂。杜夫人每次踏進麗娘的房間,總是情不自禁地把麗娘生前使用的物品撫摸一番,如麗娘生前常用的刺繡、胭脂、發簪和香袋,杜夫人總能聞到散發出來的嫋嫋餘香。杜夫人跪拜祈禱:“願麗娘亡魂安息。老婦是杜安撫的妻子甄氏,今天是亡女生辰,祭拜佛祖,但願杜麗娘得佛祖眷顧可以早日超生。”杜夫人虔心祈禱後,吩咐春香朝南安府方向澆奠祭酒。

杜夫人這三年來每天白天睹物思人,晚上總是能在睡夢中朦朧見到麗娘的身影,隱約中聽見麗娘叫母親的聲音,但是每次將要靠近麗娘時便從夢中驚醒,空落落的房間中殘燭被風吹得忽明忽滅。

杜夫人越想越傷心,朝著南安府的方向放聲痛哭起來:“麗娘啊!我的閨女啊!你怎麽狠心拋下無兒無女的老母親呢……”

春香的悲傷情緒又被夫人的哭聲喚醒了,也跟著呼喚道:“小姐,你對春香恩重如山,你看春香身上穿的還是你以前留給春香的舊羅裙。”春香突然想起麗娘臨終時吩咐她要時常對著遺像長叫她的名字,於是春香把三年來的思念寄托於聲聲長吼中:“小姐,小姐啊!小姐你聽到春香在叫你嗎?”

春香連忙扶起哭得聲嘶力竭即將昏厥過去的杜夫人,並安慰道:“夫人,你已到中年了,不能過分哀痛。小姐不可能死而複生,夫人不能因為小姐的離開傷了身體。夫人要好好保重身體,和老爺享受富貴,安享晚年。”春香萬萬沒料想到,對夫人的安慰反而激發了心中的擔憂。杜夫人抹了抹掛在臉上的淚珠。

“春香,老爺這幾年來因膝下沒有男兒,常常有娶妾之意,但因為麗娘在世時,討得老爺的歡心,因此老爺才沒有那個打算。可是現在麗娘走了,家業無人承繼,我和你老爺每天無言相對,更有何感情可言。”

春香靈機一動,向杜夫人說道:“按夫人所說,既然老爺有娶妾的打算,不如順從老爺的意思,到時給杜家生個男孩多好。”

杜夫人接著說:“春香,你看到過庶出的可以當做親生兒子來對待嗎?”

春香笑了笑:“春香承蒙夫人收養,我和夫人非親非故,夫人對待春香如同親女兒一般。隻要夫人把庶出的看作自己的親生兒子,那不是和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嗎?”夫人聽春香分析得有理有據,連連點頭表示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