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被圍困得像一個鐵桶似的,杜寶被李全困在城中,城裏的人出不來,城外的人也進不去。杜寶終日忙於調兵遣將,處理各種軍機事務。忙裏偷閑,獲得片刻的閑暇,內心卻充滿著對祖國山河飄零、滿目瘡夷的憤懣。

這時,一個城門士卒飛快地跑來稟報,城外有個秀才來見杜安撫。

杜寶問道:“是奸細嗎?”

士卒回答:“他自稱江西南安府的陳最良。”

杜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刻,竟然出現了陳最良,於是讓士卒馬上開城門迎接。

陳最良平生沒見過如此緊張的局勢,隻見處處插滿了五彩旌旗,心中無比好奇,疑惑地想道:“這又不是元宵節,為什麽有這麽多彩旗呢?”

杜寶親自出城門迎接,驚歎道:“原來真的是陳齋長啊!”兩人三年沒見,不免有幾分故友重逢的喜悅,相互拱手作揖。

陳最良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憂國憂民、日夜操勞的杜安撫,痛心地說道:“安撫大人頭發都白了啊!”杜寶心中有無限憂愁,千言萬語難以說清楚,隻能相視一笑。

接著,陳最良又哭著說:“可憐我們的杜夫人回揚州時被賊兵殺害了!”

杜寶聽了,萬分驚訝,反問一句:“怎麽可能!”

陳最良於是把自己遭受賊兵關押並被放走一事,詳細地向杜寶稟報,並肯定地說道:“我在賊營裏親眼看到了夫人和春香的首級,她們的確被賊兵殺死了!”

杜寶聽完,難以接受這位老朋友帶來的驚天動地的消息,痛哭叫喊:“天啊!你把我的老命也拿去吧!”

甄氏剛嫁到杜家時,與杜寶小夫小妻倒是纏纏綿綿,小兩口的日子過得甜甜蜜蜜。甄氏悉心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體貼入微。盡管隻得一女兒,但管教也是相當嚴格。但甄氏常常為自己沒能給杜家生一男兒而遺憾,多次提議要給杜老爺找個小妾。杜寶後來隨著官銜的升高,每天處理事務的增多,就逐漸疏忽了家庭,疏忽了妻女。他甚至慢慢感到夫人對他的一切事務都不能理解,卻終日糾纏在繁雜瑣事中。甄氏對他的關懷和情誼至死不渝,杜寶也沒有嫌棄糟糠之妻的意思,隻是兩人交流的時間漸漸少了,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就越來越深了。

杜寶沒想到當日與夫人在揚州匆匆一別,還沒來得及多說兩句安慰妻子的話,兩人卻從此陰陽相隔了。

杜寶心中無比地懊惱和自責,口裏喊道:“夫人啊!夫人啊!”周圍的士兵看到平日裏運籌帷幄的錚錚男兒,突然變成一個淚人兒,一下子也抑製不住眼淚,不約而同地哭起來了。

杜寶由傷心轉為了悲憤,他抹去掛在臉上的兩行餘淚,自責地安慰道:“呀!沒可能的,我的夫人是朝廷命婦,罵賊而死,這是理所當然。我怎能為此而亂了方寸,亂了軍心呢?我身為一軍統帥,怎麽可以因私而忘公呢!”

杜寶強忍著悲痛挺立起來,緊接著問陳最良:“溜金王還說了什麽呢?”

“他還揚言要把老爺殺死。”

“咳,他殺我幹什麽呢?我殺他是為了全國百姓著想啊!”

“照我看來,你們兩個都不要相互廝殺了。”陳最良說著把杜寶拉到一邊,掩手耳語道:“那個溜金王想要這座淮安城啊!”

“不要聲張,李全賊營裏設有一個王位還是兩個呢?”杜寶小聲地問道。

“他和楊婆娘兩人連席而坐。”

杜寶一聽,得意地笑了,胸有成竹地說道:“這次有解圍的辦法了。”於是他接著問陳最良:“陳齋長,你是因為何事而來揚州的呢?”

陳最良猛然記起自己奔走淮安城的真正目的,傷心地回答:“若不是杜安撫提起,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了。杜小姐的墳墓被盜了,我是特意來稟告老爺的。”

杜寶沒想到倒黴事竟然一樁樁接連發生,連孤墳中的枯骨也不放過,痛心疾首地叫喊道:“天啊,我和那盜墓賊有何仇恨!是了,肯定是墳墓中的那些陪葬寶物害苦了麗娘。那盜墓賊是誰呢?”

陳最良回答:“自從老爺離開南安後,石道姑找了個從嶺南遊玩來的書生柳夢梅作伴。他們倆財迷心竅,盜墓取寶,雙雙逃走了。並且把杜小姐的屍骨丟棄到池水裏了。我就是為了向杜安撫稟告這件事而來的。”

杜寶接連遭到夫人遇難和女兒墳墓被盜的雙重打擊,深深地感歎道:“未歸三尺土,難保百年身。既歸三尺土,難保百年墳。”

杜寶對陳最良不辭辛苦千裏迢迢奔走相告的舉動,十分感動,多番致謝。陳最良以奔告為名,實際上也想謀得些許錢財,於是趁機說道:“自從和杜老爺分別後,書生的日子一發清貧如洗。”

杜寶明白陳最良的言下之意,便說道:“老夫身在軍中,無以為報。恰好眼下有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希望能得到陳齋長幫忙。”

陳最良一聽,欣喜地說:“書生願效勞聽命。”

“我很早以前就寫下了一封勸降的書信,讓李全立即撤退圍城之兵。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送信人,這次就麻煩陳齋長一回。如果陳齋長可以說服李全順降,那老夫必定上奏朝廷,到時陳齋長也立下汗馬功勞。”

但陳最良對於勸降遊說一事並無十足的把握,胸中難免有些顧慮。杜寶向陳最良說道:“不用擔心,陳齋長心誠,一定能夠說服賊人的。陳齋長想想看啊,他們敢把你放出來,那就代表他們比較相信陳齋長啊。因此陳齋長不必有太多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