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飛雁】

[扮郭駝挑擔上]

世路平消長,

十年事老頭兒心上。

柳郎君翰墨人家長。

無營運,單承望,

天生天養,果樹成行。

年深樹老,把園圍拋漾。

你索在何方?好沒主量。

淒惶,趁上他身衣口糧。

家人做事興,全靠主人命。主人不在家,園樹不開花。

俺老駝一生依著柳相公種果為生。你說好不古怪:柳相公在家,一株樹上摘百十來個果兒;自柳相公去後,一株樹上生百十來個蟲。便胡亂結幾個兒,小廝們偷個盡。老駝無主,被人欺負。因此發個老狠,體探俺相公過嶺北來了,在梅花觀養病,直尋到此,早則南安府大封條封了觀門。聽的邊廂人說,道婆為事走了,有個侄兒癩頭黿是小西門住。去尋問他。

[行介] 抹過大東路,投至小西門。[下]

【金錢花】

[扮疙童披衣笑上]

自小疙辣郎當,郎當。

官司拿俺為姑娘,姑娘。

盡了法,腦皮撞。

得了命,賣了房。

充小廝,串街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

自家癩頭黿便是。這無人所在,表白一會。你說姑娘和柳秀才那事幹得好,又走得好!隻被陳教授那狗才,稟過南安府,拿了俺去。拷問俺:“姑娘那裏去了?劫了杜小姐墳哩!”你道俺更不聰明,卻也頗頗的,則掉著頭不做聲。那鳥官喝道:“馬不吊不肥,人不拶不直,把這廝上起腦箍來。”哎也,哎也,好不生疼!原來用刑人先撈了俺一架金鍾玉磬,替俺方便,稟說這小廝夾出腦髓來了。那鳥官喝道:“攆上來瞧。”瞧了,大鼻子一颩,說道:“這小廝真個夾出腦漿來了。”他不知是俺癩頭上膿。叫鬆了刑,著保在外。俺如今有了命,把柳相公送俺這件黑海青穿擺將起來。[唱介]擺搖搖,擺擺搖。沒人所在,被俺擺過子橋。

[淨向前叫揖介] 小官唱喏。

[醜作不回揖,大笑唱介] 俺小官子腰閃價,唱不的子喏。比似你個駝子唱喏,則當伸子個腰。

[淨] 這賊種,開口傷人。難道做小官的背偏不駝?

[醜] 刮這駝子嘴,偷了你什麽?賊?

[淨作認醜衣介] 別的罷了,則這件衣服,嶺南柳相公的,怎在你身上?

[醜] 咳呀,難道俺做小官的,就沒件幹淨衣服,便是嶺南柳家的?隔這般一道梅花嶺,誰見俺偷來?

[淨] 這衣帶上有字。你還不認,叫地方。

[扯醜作怕倒介] 罷了,衣服還你去囉。

[淨] 耍哩!俺正要問一個人。

[醜] 誰?

[淨] 柳秀才那裏去了?

[醜] 不知。

[淨三問]

[醜三不知介]

[淨] 你不說,叫地方去。

[醜] 罷了,大路頭難好講話,演武廳去。

[行介]

[淨] 好個僻靜所在。

[醜] 咦,柳秀才倒有一個。可是你問的不是?你說得像,俺說;你說不像,休想叫地方,便到官司,俺也隻是不說。

[淨] 這小廝倒賊。聽俺道來:

【尾犯序】

提起柳家郎,

他俊白龐兒,典雅行藏。

[醜] 是了。多少年紀?

論儀表看他,三十不上。

[醜] 是了。你是他什麽人?

他祖上、傳留下俺栽花種糧。

自小兒、俺看成他快長。

[醜] 原來你是柳大官。你幾時別他,知他做出甚事來?

春頭別,跟尋至此,聞說的不端詳。

[醜] 這老兒說的一句句著。老兒,若論他做的事,咦!

[醜作扯淨耳語][淨聽不見介]

[醜] 呸!左則無人,耍他去。老兒你聽著——

【前腔】

他到此病郎當。

逢著個杜太爺衙教小姐的陳秀才,

勾引他養病庵堂,去後園遊賞。

[淨] 後來?

[醜] 一遊遊到小姐墳兒上,拾的一軸春容,朝思暮想,做出事來。

[淨] 怎的來?

秀才家為真當假,劫墳偷壙。

[淨驚介] 這卻怎了?

[醜] 你還不知。被那陳教授稟了官,圍住觀門。拖番柳秀才,和俺姑娘行了杖。棚琶拶壓,不怕不招。點了供紙,解上江西提刑廉訪司。問那六案都孔目,這男女應得何罪?六案請了律令,稟複道:但偷墳見屍者,依律一秋。

[淨] 怎麽秋?

[醜作按淨頭介] 這等秋。

[淨驚哭介] 俺的柳秀才嗬,老駝沒處投奔了。

[笑介]

休慌。

後來遇赦了。便是那杜小姐活轉來哩。

[淨] 有這等事!

活鬼頭還做了秀才正房,

俺那死姑娘倒做了梅香伴當。

[淨] 何往?

臨安去,送他上路,賞這領舊衣裳。

[淨] 嚇俺一跳。卻早喜也!

【尾聲】

去臨安定是圖金榜。

[醜] 著了。

俺勒掙著軀腰走帝鄉。

[醜] 老哥,你路上精細些。

現如今一路裏畫影圖形捕凶黨。

尋得仙源訪隱淪,

郡城南下是通津。

眾中不敢分明說,

遙想風流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