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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湊巧,第二天殯儀館來了業務,大嘴無法走開,隻好拖了兩天,等業務弄完後才出發前往劉桃根生前所在的劉村。
一路上下來十分順利,除了那破車的檔杆會偶爾脫落外,我們沒遇到任何麻煩,到了劉村,打聽到劉桃根家的住宅,我們便直奔他家而去。
劉桃根家似乎出了什麽事,院子裏鬧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小孩哭叫個沒完,院子外圍了許多看熱鬧的村民在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我們趕緊湊上去,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哭哭啼啼地站在院子中央,在她前麵,一對老夫婦緊摟著兩個掙紮著叫喊媽媽的小孩,對著婦女破口大罵,老婦人罵得尤其難聽,她一手攬著個女孩,一手指著那女人罵道:“你這個騷狐狸,臭婊子,你還有臉回來,你這個偷漢子的爛娘貨,啊,你還有臉來看小孩,你怎麽有這個臉哦,你害死了我家桃根,啊,你就是殺人犯,你要償命,你要千刀萬剮哦,叫公安局把你抓起來,槍斃你這個狐狸精。”老婦人一邊罵著,一邊朝那婦女吐口水。那婦女既不躲閃,也不回嘴,隻是眼巴巴地看著那兩個哇哇亂哭的小孩抹眼淚。
“這怎麽回事啊?”猴子問身旁探著脖子瞧熱鬧的村民,其中一個婦女看起來十分三八,她告訴我們,裏麵那一對老夫婦,是劉桃根的父母,那兩個小孩,是劉桃根的一對兒女,而那個被罵的女人,就是和人私奔的劉桃根的老婆。
“哦。”我點點頭,問:“他老婆又回來幹什麽?”
那婦女看了我一眼,對著那女人呸道:“回來幹什麽?回來找打!臭不要臉的,呸!”
另一個看起麵善的老頭說:“你也不要這樣說嘛,人家畢竟還是小孩的媽媽,回來看下小孩哦。”
那婦女不依不饒,罵道:“她還有臉回來看小孩?她要不要臉哦!”
老頭歎了口氣,搖搖頭不再說話。這時劉桃根母親突然停止了辱罵,把女孩往老伴懷裏一推,跑到牆角拾起根棍子,照著那女人的腦袋就砸了下去。“哎呀!”周圍發出一片驚呼,那女人居然還不避開,就讓棍子硬生生地砸在了她腦袋上,很快,一縷細細的鮮血從她的額頭上冒出,沿著鼻梁順流直下,劃過嘴唇,流到下巴,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胸前和腳下。
“嗚嗚……媽媽……”那兩個小孩見狀,像瘋了般的哭叫起來,劉桃根父親死死摟著他們,任他們哭鬧,就是不讓他們靠近自己的母親。這時有人看不下去了,跑去勸阻,他們奪下劉桃根母親手裏的棍子,說不能這樣,會出人命的,他們又推搡著劉桃根的妻子,勸她說你還是走吧,別在站在這惹人家生氣了。那女人戀戀不舍地看了眼孩子,扭過頭淚如雨下,她終於還是走了,她沉重地、一步一步地挪開,如行屍走肉,任憑兩個孩子在後麵哭叫,她再也沒有回頭。劉桃根的老母親依舊罵不絕口,朝她的背影吐口水,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怒氣衝衝地收了嘴。我不知道那女人出於什麽目的做出了拋夫棄子的事情,可在這一刻,我是同情她的。我聽到那麵善的老頭輕輕歎道:“可憐呐。”
女人走了,劉桃根的老父母把兩個孩子拉進了屋裏,關上了大門,看熱鬧的村民們嘀嘀咕咕的,陸續散去。大嘴看著我和猴子,問:“怎麽辦?還方便進去問不?”
猴子看看緊閉的大門,說:“我看不方便。”
我說:“要不找村民問問吧,都一個村的,應該知道埋哪。”
我們追上那位和善的老頭,向他打聽劉桃根的墳地所在,老頭的確很好說話,也不好奇我們的來意,他告訴我們,劉桃根的墳地就在公路另一邊,走過荒地,山腳下有一片墳地,本地人死了都埋在那,看看墓碑就知道哪座是他的。
大嘴把車開到公路邊,猴子拿起準備好的大瓷碗,我們下了車。墳地集中在山腳下,東一個西一個地淹埋在荒草中,顯得淩亂而荒涼,墓碑都不高,隻有小小的一塊,遠遠看去,隻能望見一片廣袤的荒草。在穿越這塊荒地時,我對眼前所見感覺十分熟悉,這應該是我夢中來過的地方,在夢裏我曾想穿過這片荒地,去遠處有燈光的地方找到猴子和大嘴。現在,我穿過了荒地,來到了夢境中的燈光所在地,可視力所見,隻有一座又一座的墳塚和在微風中嗚咽的野草。如果在夢裏我沒有回頭,而是一直往燈火處走去,會發生什麽事?這沒來由的假設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猴子和大嘴在一座新墳旁叫了起來:“喂喂,凡子,快來,找到了。”我緩回神,小跑過去。墓碑上清楚地刻著幾個字:先父劉桃根之墓,下麵的落款是他一對兒女的名字和入土日期。沒錯,這就是劉桃根的墳地。
大嘴搓搓手,說:“那麽,開始吧。”說著繞到墓碑後,正打算蹲下,我從猴子手裏拿過瓷碗,正要跟過去,猴子突然叫道:“等等。”
“怎麽了?”我轉過身問他。
猴子盯著墓碑衝我們招招手,說:“先別挖土,你們來看,奇怪,這上麵的日期是三月多,可我明明記得,我們遇見他們的那天,已經是四月多了啊。”
“對啊。”我撓撓腦袋,說:“會不會找錯了?”
大嘴嚇了一跳,說:“不是吧,我靠,幸虧還沒動手挖,不然挖錯了天曉得會又惹上什麽麻煩。”說完大嘴趕緊雙手合十,對墓碑拜了拜,嘴裏念叨著莫怪莫怪。
我說:“再找吧。”大嘴撅著屁股正要去找,猴子又叫了起了:“等等等等,好像是我弄錯了。”
我湊過去看了眼墓碑上的日期,說:“你沒弄錯,是日期不對。”
猴子說:“不是,我們算的是陽曆,可是農村人一般喜歡用陰曆,如果按陰曆來算,這上麵的日期就沒錯。”
我恍然大悟,說:“對對,就是陰曆嘛。”
大嘴還有點不放心,側著身子問我們:“真的?沒錯?”
我說:“放心,肯定沒錯。”
大嘴放心了,轉過身罵猴子:“操,你嚇著我了知道不?”
猴子說:“謹慎點好,謹慎點好。”我點頭說對。
大嘴在墳包上抓了幾把土,把瓷碗裝滿,壓壓實,往猴子手中一放,拍拍手說:“搞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