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身子大好，那客棧裏的蒙麵人留給自己的藥確實是寶貝。
她盯著自己的手腕，上麵的傷屬實有些重，雖未傷及根骨，可這手當是沒個月餘恢複不得。
“小丫頭。”謝無極來到葉三身後，順著她的視線瞧去，正好和那閣樓下的白言對上了眼。
“你怎麽還在？”雖是有些不禮貌，但葉三覺得，他與花鳳之間暫時還不能和解，出現在此，屬實奇怪。
“你莫要帶著敵意，我從來是欣賞你的，允你修習內家功夫還是作數的。”
謝無極展開扇子，雖是十二月，但他人家扇的想來是一個氣度。
“你倒是執著。”葉三不再看他，轉去欄杆處，白言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次是我不對，學箭一事暫且不提，這內家功夫我當得傳給你作賠罪。”
謝無極好言好語，葉三此時拒絕那真就是不知好歹了，何況這種美事送上了門，哪有不收的道理。
葉三上輩子也早就已經看的透徹，哪有什麽無功不受祿，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子。
“好啊。”
然謝無極接下來的邀請，葉三卻猶豫了下去。
看著他肉眼可見的陰沉了臉色，葉三不得不歎口氣解釋道。
“非是花鳳那話我當了真，可是你那長月島真是我等外人能隨意出入的麽，何況你們真的歡迎花鳳麽。”就是花鳳口中這般沒留情，葉三猜也能猜出那日在海邊她和長月島的人到底是怎樣一番情況，要花鳳上島，那最後的結果肯定不甚美麗。
“她是為我得罪了長月島。”葉三搖搖頭，期待謝無極能體諒自己，“這內功心法，恐怕我是無福消受了。”
謝無極眉心慢慢舒展，扇子都停了擺，思襯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島上功法典籍多的很，可我也隻精鑽一門，這內勁剛烈，非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受得住，所以才想邀你上島，如是這般……”
“去啊，怎麽不去，咱們同你一起。”
爽利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葉三和謝無極一同瞧去，不過她想，這聲音便是瞧不見人，也能猜的到是花鳳才是。
花鳳花了妝容，往日葉三在那誇張的裝扮上對花鳳的妝容倒是沒怎麽注意，這會兒瞧去，卻是覺得這樣的花鳳，也別有一番風味，這不，謝無極已經瞧紅了耳框。
“花鳳姐姐今兒怎的這般好看，有什麽日子不成。”葉三嘴甜的時候，還是能把花鳳哄得很好的。
“日子？哪有什麽日子，我想打扮就打扮，誰知道過了今兒還有沒有明兒了，萬一半路被哪門子賊人發癲給宰了，丟大海裏都沒人撈你去。”
花鳳這話說的真是句句帶刺，葉三不由得瞧去謝無極，這人耳框倒是不紅了，甚是臉色都黑了下去。
“長月島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咱們還是消停過了年節就離開吧。”葉低聲鄭重的說道，還悄悄的睨了謝無極兩眼。
“那不行，白給的內功心法作甚不要？”
在花鳳眼裏，這東西已然是進了葉三口袋裏的，斷沒有丟出去的道理。
“可是年節……”葉三可不想提心吊膽的在長月島上過年節。
“拿了東西就走唄，誰要在陰氣那麽重的地方過年節啊，晦氣。”要說花鳳嘴巴毒，當是能一張嘴氣死老弱婦孺，看看謝無極鐵青臉色，手裏的扇子就快要握不住了。
“這……可以麽？”葉三瞧向謝無極，這東西畢竟是人家島上的，哪是說拿走便能拿走的。
謝無極忍受花鳳這無端猜測許久，真的快要承受不住動手教訓了，然記起此前到底是長月島無禮在先，硬生生就這麽咽下了這口氣。
“可 以。”
兩個字說的謝無極後槽牙咯吱作響，葉三不由得輕笑一聲，而後謝無極留下話，說長月島會有人來接應，便步伐都不穩的離開了小院。
“你不是說女人上不得長月島那種地方麽。”葉三笑著問道，怎麽這人這麽快就反悔了。
“哼，你個小鬼是不是蠢，白給的武功秘籍當然要拿著。”花鳳繼續數落，隨即不屑道，“何況它那島上的東西從來都是從別處搜刮來的，你拿的理所當然。”
葉三聞言不由得瞧向她，“這話從何說起？”
為什麽她覺得，花鳳對長月島似乎格外的仇視，又格外的熟知呢？
然花鳳僅僅是瞥了葉三一眼，到底沒能說出什麽來，“小鬼你記住，上了島，拿了秘籍就走，半分不該碰的都不許碰，聽到沒？”
葉三沒有立刻點頭，因著她心中覺得，既是你從島上帶走了秘籍，那便意味著，你不可能半分都不會沾染長月島……
葉三終於有了可以和白言獨處的時間，她自醒來已經這般失神瞧著他許久，久到白言會眼神質問自己。
她抱歉的低下頭，卻又每每不由自主。
猶記得當年得遇白言時的情形，那時他落魄在街角，而自己亦是獨自流浪經年。
相識是自一場誰都說不出名堂的混戰，葉三偶然瞧見那人麵貌屬實好看的緊，怎的都沒敢下狠手，可卻被他白眼狼似的狠揍一肘。
可惜，那時白言隻是個小嘍囉，身上功夫兩三點，連自己都不如。
其實直到他失蹤前，二人武藝亦是她高於他。
“為什麽總看著我。”白言開口，叫回了葉三的思緒。
“啊……你長得，真好看。”葉三悵然若失的說道，她似乎在透過眼前人，在瞧著那幾年後的人。
那時他已然棱角分明，長期的營養不良，使得他十六七歲卻瘦弱的連自己都打不過。
葉三又瞧瞧眼前人，似乎她從來都未想過白言少時時會是這般，她還一直以為，白言同自己一般，少年失了父母而已。
“你莫忘了，前日子你親口說的我醜。”
葉三聞言輕笑，似乎沒想到他會這般記仇。
她伸出手去碰白言的頭發，那小子卻又下意識的躲了一下，葉三便也滯了一瞬，緩緩的落下了手去。
“你總會長開的……”
“將來肯定是個俊的……”
你會有刀刻的五官，筆挺的身軀，深邃的眉眼，和絕佳的骨相。
葉三上輩子總覺得自己那一次是撿到了寶，便下意識的死死抓住不肯鬆手，最終啃到了塊香甜的肉。
可惜啊，最後的結局……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聲音輕的好似那晨霧消散便會把她也帶走一般。
她想著，白言當年遇到自己時，恐怕已不知流浪多久才會被折磨成了那般模樣，如是自己將他安穩的送回了他本該的去處，是否，他的一生便不會再經曆那些磨難，是否，他的一生該回到原本的燦爛？
“不。”
少年不再稚嫩的聲音堅定，叫葉三終於帶著神思回到了現實。
“那你要去往何處？”
上輩子，葉三從未想過白言的過往會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一條路。
而今想來，也許混跡江湖未必就是他所願意。
這江湖中人又有幾個是自己踏進這旋渦中的呢……
“走著便是，沒有目標。”白言道。
“你可知，這條路走得艱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再難抽身。”葉三眯起眼，早起的晨光耀的她快要看不清眼前逐漸比肩自己的少年。
“是又如何，你可有的選？”白言說道。
葉三逆著光芒，即使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但那堅毅的輪廓此時卻是無比的清晰。
沉吟良久，煦風微動，葉三答道。
“好。”
既是你要走這條路，我葉三此生便為你**平一切坎坷，至死方休……
沒等來長月島的人，這東山郡卻莫名熱鬧了起來，葉三即使修養院子裏，也瞧得見。
“出了什麽事。”
那些今日出現在街巷裏的人，都是有功夫傍身，甚至刻意收斂著。
這些人分屬不同勢力，這一番倒像是前來打探消息探前路的。
“不知，看好那小兔崽子，你們莫要出門，我同老鬼去瞧瞧。”
葉三一把扯住花鳳手腕，“你可小心，莫要起了衝突。”
花鳳留以她一個笑容，翩然而去。
然而兩刻鍾不到，葉三便聽到了院門外的動靜。
葉三自欄杆望去，方想要開口問道，便自高出瞧去有人似乎尾隨自花鳳身後，且彎刀鬼不知去向。
正疑惑，葉三隻覺背後有一手靠近，她方要出招，卻聽到了熟悉的低聲。
“蹲下。”
彎刀鬼按住她的肩膀將人落下，葉三知他亦是在躲避那幾人。
葉三身形瘦小，欄杆便能躲的住，彎刀鬼轉跳進了屋內，而樓下的花鳳亦是獨身躲避在門後。
屏住呼吸，葉三直待那幾人自巷子口消失，這才站起身來。
花鳳見她起身便知安全，這才蹬蹬蹬跑上樓去，葉三徑直開了門迎人進入，確認無人瞧見，碰的一聲關了門。
“小兔崽子呢？”花鳳問道，隔壁立時‘扣扣扣’三聲。
“在隔壁好好呆著呢。”葉三說道，“出了什麽事兒？”
葉三瞧著奇怪，花鳳的眼神中帶著些癲狂。
“怎麽了？”花鳳搖頭晃腦得意說道，“有大買賣上門兒了唄。”
葉三眉心微蹙，大買賣？年節不過了？
“要走？”
花鳳眼神微眯，“走什麽，不走了，這東山郡的大買賣，就當過年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