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弓呢？”
這聲質問不是來自謝無極，屬實是葉三奇怪的。
隻看著眼前有高了幾許的人，葉三很是不合時宜地問道。
“你真的又長高了。”
那人聞言眼神一凜，似乎是在氣，便是臉又朝著葉三壓低了幾分。
葉三隻覺得那呼吸都打在了臉上，聽節奏確實氣得不輕。
隻她看的都是那張好看的臉，氣不氣的，她倒是也不怎麽在意。
“回答我。”白言的手掐上了眼前人的脖子，葉三被迫仰起了頭，他閃了神，為那在夜色下閃爍的眸子。
“人家的燈會，我背著弓來，擾人興致。”葉三無所謂的解釋著，也不在乎自己被人掐著脖子，“你怎麽會……在這兒？”
葉三上下打量著，白言不該出現在此，除非是為了一些……特別的事。
“你瞧什麽。”白言眯起眼，他對葉三的打量很是不滿。
“你這是解毒了？”葉三想著鹿爭鳴確實厲害。
“葉——三——”
一聲低嗬，白言沉了臉色，從見到自己到現在，葉三的態度徹徹底底惹惱了他。
葉三也收斂了嬉笑的樣子，看著眼前的少年。
她意識到自己很早就已明白，他的命運早就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這很好，一如她醒來後所設想的一切。
她這樣說服著自己。
“手放開，不舒服。”葉三平靜地拉開他的手，卻不想白言鬆開了她的脖子，卻轉頭扣了她兩隻手在胸前。
這近乎壓製一般的動作叫葉三意外，她不由得皺起眉，“你身上的功夫是哪兒來的？”
白言身上不論身手亦或是內力都大為提升，短短幾月，這近乎不可能。
“白言我警告你，想要精進武學需腳踏實地，你敢走歪門邪道我……！”
“你如何？”白言嗤笑，看著葉三那慌張的臉，倒是痛快鬆了手。
“白言！”葉三扯了他轉身，“這不是玩笑，你這內力是從何而來，如是你沾染那些歪門邪道，我想盡辦法也要廢了你不可！”
“廢了我？”白言忽而笑了一瞬，“舍得把我變成個廢人？”
“有何不舍！”葉三氣急，便也意識不到白言那眼神似乎在調笑，“廢了也比你……！”
“比我傷天害理得好？”白言接過她的話，“葉三……”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譏諷著說道，“……什麽時候，你這麽‘善良’了？”
葉三一呆，聽出了他的嘲笑。
她冷靜了一瞬，看著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臉，忽而下意識地後退。
白言眼疾手快地攬住了她的腰，帶進了自己的懷中。
“我不善良，但亦不願為惡。”她不是個好人，她殺過的人足夠她地獄裏永世不得超生。
可她生來不是惡人。
所以她亦不願白言手上沾染鮮血。
那些殺戮她可以替他擋下，她殺過那麽多人，未必不會有無辜，便也不在乎再多殺幾個。
“怎麽，當阿姐上癮了？”
白言不知怎的又是一股邪氣湧了上來，陰陽怪氣地說著，“你管教我的樣子，倒像是生養了我。”
可葉三沒有興致去理會他的陰陽怪氣，而白言亦是同樣不想再與她周旋，遂隻瞧見他不算客氣地盯著眼前人，丟下了那麽一句話。
“收起那些無端的揣測，隻會顯露你的愚蠢。”
這人大約是真的動了氣，開始罵人了？
葉三如是想著，可嘴角卻牽起了笑來。
“我不猜，不猜了。”她像是在嘲笑嘴角掛著糖貽卻不肯承認偷吃的小孩子一樣地說著。
於是白言便眯起了眼，危險地瞧著她，卻偏偏葉三被身後的聲音吸引而沒能注意。
“姐——”
是丁影帶著段肖他們折了回來，這會兒瞧不見葉三的人，正滿街地喊。
然則葉三剛想要去打招呼，卻隻脖頸一陣痛楚，就這麽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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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敲暈蘇醒和美美睡上一覺當然是不一樣的。
葉三隻覺得自己似乎僵著身子一晚上都沒動彈似的，睜開眼的一瞬間能聽見全身的骨頭節子都在叫囂。
“你打暈我做什麽。”葉三不由抱怨，一時想著就是迷藥迷暈了也比敲這一掌來得舒服。
可白言卻坐在不遠處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細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桌麵上，你端得是誰家老先生都瞧不出他此時心中想的是什麽。
葉三起初還未察覺，隻瞧著奇怪，半晌那人都一聲不吭，她才搬著自己那快要不會打彎兒的腿下了榻。
“怎麽了？”葉三最瞧不得白言如此，摸不透他的心思，叫葉三一時心中難安。
卻不想白言忽而抬眼瞧了她，還不待反應，又一把抓了手腕拉著人到了眼前。
這已經說不清是第幾次他們如此對視，所以葉三並不覺得有什麽意外。
她甚至連一絲驚嚇到的情緒都沒有外溢。
就像是習慣了，習慣了許多許多年一般……
“你好似識得我許久似的……”白言亦是脫口而出，倒是叫葉三渾身一僵。
那雙眼忽而就這麽盯上了手裏僵住的女人，死死地鎖著那回避的眼神。
“做什麽大夢呢，是我沒睡醒，還是你沒睡醒。”葉三狀似不耐的甩開了他的手，活動活動有些疼的腕骨。
她掃了一圈兒，選擇坐在了一個同白言有些距離的座位。
可以看到他的神情，可以好好地打量他，卻又一隻手臂觸碰不到的位置……
“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非要打暈我……”葉三止不住抱怨，“我可是聽到有人喊我……”
丁影找不見自己，怕是要哭天搶地，段肖他們可收拾不住那小子。
哪成想白言聽了這話就是眼神一暗，立時攥緊了手邊的茶碗。
葉三還來不及多想，閃過頭去，那瓷器就在耳邊炸開了。
酥酥麻麻，刺痛蔓延，她到底是被碎片割傷了臉頰。
很鋒利，葉三覺得有什麽東西從麵上流過，如是猜得沒錯，應該就是血才對。
她稍歎口氣，想著自己就不能對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年發個脾氣麽？
怎麽她總是這麽廢物……
“我又說錯了什麽。”
葉三真誠發問，殊不知她語氣裏已然帶上了一絲自己都不易察覺的不耐。
就像是勞作了一整日的人被扔了飯碗在地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葉三。”白言忽而喊道她的名字，站起身來走到了她眼前。
葉三仰頭望去，日光被遮蔽，她隻能瞧見那人腰間的緞帶。
綢布的，還鑲嵌著玉石。
幹淨整潔。
可葉三心底難受極了。
她好像快要記不得那個‘白言’的模樣了……
“書信，你可瞧見了。”他問道。
葉三麻木點頭，實則正努力回憶著記憶裏那個粗布麻衣了一輩子的兩個人。
“為何不回。”
他又問，似乎在氣。
“找救五碗的辦法。”葉三撇過頭去，想要找尋著他背後的陽光，卻發現隻有地上才落了那麽一點點。
隻可惜才瞧了一會會兒，下巴便是一痛。
白言捏著這有些消瘦的臉頰，想不明白不過短短幾月，她怎麽能瘦成這副樣子，明明那時花鳳將她養了起來，不是麽……
“五碗，會有玲瓏域的人相幫。”白言說道，眼神落在了臉頰上的那道細細的傷口。
葉三自是知道他在看，想著這傷口是他弄的，這臭小子會不會心裏有點兒愧疚。
可又想著，他要是有愧疚，這會兒手上也該鬆鬆氣力不是。
可見還是心狠的。
“要是他們上心，五碗又何至於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誰都不在意五碗，無論玲瓏域，亦或是流觴閣。
白言聞言一聲輕笑，壓低了身子，似乎是要更認真的瞧清楚她臉上的那道傷口，實則卻不陰不陽的在她眼前說道。
“這麽說，這世上就你葉三對她五碗是真心的？”
葉三眼珠子轉了轉，想著這話應該不會得罪這小祖宗才是。
可她偏偏就是在白言的話中聽出了一絲絲危險，於是乎便模糊著說辭。
“倒也不是這般說，隻人在江湖，總要講究些恩恩義義，彼時我受傷不也是五碗背著我，她現今不生不死的躺在那裏受罪，我總……”
話還未說完，那張俊臉便又湊近了一分，葉三這下子才覺察出了白言的不一般。
他在刻意接近，又或者說，是葉三意識到了他並非還是個少年，亦是又長得結實了，是個男人。
白言很是滿意葉三的反應，那張不受控微紅的臉，道不盡她的窘迫。
可他仍舊不滿於此。
於是泄憤一般，他湊近了那道傷口，就這麽猝不及防的吻了上去。
說是吻或許誇張了些，他似乎隻是想舔舐一番葉三的鮮血究竟是什麽味道。
以至於葉三推開他時，看到的那雙眼倒是像極了野獸。
“什麽臭毛病！”驚恐的人連聲音都是不易察覺的顫。
惱羞成怒
這四個字浮現在白言腦海中，他笑了，很是無謂的樣子，配著唇邊的血。
“原來人血的味道這麽臭。”
葉三聞言一梗，什麽驚恐害羞都消失不見，隻覺得眼前的少年人危險的厲害。
他們什麽時候起這般陌生了？
叫她已然猜不透這個曾經相伴數載的‘愛人’，如今又終將走向哪條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