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未靜，葉三起身，白言亦睜開眼。
“你怎麽從來不聽話。”
葉三動作一滯，縛緊手中繃帶，將受傷位置保護妥當。
“你待在這兒，我不能保護你。”葉三非是埋怨白言拖累，隻如今自己單手而行，必然多了不少憂慮。
遂她未再多說什麽，悄聲開門而去。
然今夜，注定不是一個可以安睡的好時辰。
葉三出門，也就是真的是出門，沒飛簷走壁，畢竟她現在也不具備那本事，隻一步步從正門口走了出去，腳步聲輕些。
隻這晚上出門的不止自己，光是耳朵能聽見，功夫不佳的，就十有八九，那麽能避開葉三耳目的，想來更是不知幾多。
遂葉三毫無畏懼，甚至走的氣定神閑，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兩旁閣樓，細數其中，半分不會錯過。
“倒是膽子大。”
參天榕樹之上，謝無極搖動折扇於胸前，目光追隨著葉三，口中雖是輕嘲，眼中卻也不無欣賞。
目之所及，盡數犯了長月島宵禁之輩均掌握眼底。
而他，則像是在戲耍諸輩的主宰……
葉三的目的並非是去尋花鳳，而是好奇這長月島。
她亦知曉，這第一晚，那些今日登島之人必然不會安穩於此，如是今夜不出，那便是錯失了探尋長月島的良機。
“小丫頭，你是哪家的使奴，膽子，是否大了些？”一個不算禮貌的聲音從前方響起，陰影中，葉三瞧出一個女人的身形。
“使奴……”葉三低聲念叨著，這稱呼，是南州前川玲瓏域對家中族姓弟子的稱呼。
說白了，也就是對家中自小養大的打手稱呼。
此來長月島有前川家族，想來這七王墓的消息，此時恐怕已經走遍了大江南北。
“宵禁了，大姐姐。”葉三狀似天真說道。
那人聞言自陰影中走出，葉三瞧去她腰間銀色鏤空紋飾，確認是玲瓏域無異。
這玲瓏域，是前川幾百年家史之族，說是江湖世家，實有折辱。
如是驚動了玲瓏域，這七王墓，怕非是當下所能猜及之深。
“回答我的話，你是誰家使奴。”那女子麵中並無故意無禮，盛氣淩人是從骨子裏散出來的，葉三猜測，她當是身份有別，至少是個嫡傳的弟子。
“不能說的，大姐姐。”葉三並無畏懼，她觀察著眼前之人，想著自己是否能在腦海中搜尋出她的身份。
玲瓏域在前川，位屬南州之西，沼澤叢生之地。
葉三與之有所交涉，是因著當年玲瓏域大小姐出嫁漠北。
喜訊在當年傳遍大江南北，這位大小姐嫁與西北連家，光是路程就走了幾月有餘，更叫人長了見識的，是所配送嫁妝叫人瞠目結舌。
而葉三當年還曾歸於嶺南幫派，嶺南大家亦是受玲瓏域所托，於嶺南路段護送那位大小姐出嫁，直到渝北境地，由渝北當地門派繼續相送。
這架勢，說是當朝公主亦未有人懷疑。
算算年歲，那大小姐現今怕是比白言還要小上四五歲的樣子，說來怕是七八歲的小姑娘，那麽眼前之人，當是那大小姐的師門中人。
然葉三覺得此人並無麵熟，想來不是當年護送出嫁隊伍中的人才是……
“小丫頭，今晚熱鬧的很，可是如你一般招搖的，屬實少見，本姑娘想著結交結交你這小孩兒，可你倒是……”
‘不知好歹’幾個字就寫在那人臉上，葉三哪可能瞧不出。
“說了大姐姐也不知，不如不說。”葉三說的是實話，她壓根兒沒門沒派，叫她說甚啊？
這話倒是沒叫那人生氣，隻聽‘叮當’響動之後，那個女人又消失在了陰影下。
葉三莫名，正待走去，卻見那陰影中又有人靠近。
來人亦是玲瓏域裝扮，不由分說的靠近葉三，大有下一瞬把她撂倒扛走的架勢。
“慢著。”葉三未動，出聲製止，“我跟你們走還不成。”
她搖了搖包紮的手腕，“我還受傷呢。”
那幾個手下見此卸下了力道，均退後一步，葉三不得不跟上了那早已遠去的背影。
長月島越是逛下去，瞧著越像那千裏之外的京都。
葉三上輩子屬實和京都無緣，幾次欲要前往京都，卻都因事耽擱，唯一一次，是與好友訣別，也僅是京都一夜，晝起便已打馬而去。
所以葉三對京都的夜印象極其深刻。
燈火輝煌大約是這趙氏王朝最後的掙紮，那京都的夜有多明亮，這普天之下便多至暗。
葉三心中不乏失望，亦是對好友選擇的無奈。
而這長月島，近乎叫葉三憶起了當年，街邊處處燈火輝煌，就是不知，這內裏是否也如那王朝一般。
“這怎的多了個小姑娘？”
遠處，有人似乎發現了葉三多在了隊伍中，出聲問道。
“你看，我給自己找了個小使奴，好看嗎？”
葉三隻聽著，就覺得方才還對自己趾高氣昂的女人此時已經莫名多了幾分嬌俏，隻是……自己怎麽最近成了香餑餑了不成，到處有人想把自己據為己有呢？
那人亦是女子，看著年長許多，神情間英武中帶著溫婉，那許是年歲的雕刻，是學不來的。
她偏過頭瞧去葉三，半晌對那年輕女子說道。
“你是否瞧上她那一頭發的卷兒了。”
年輕女子‘噗嗤’笑出聲來，點著頭道，“聖衣姐姐果真是了解我。”
曲聖衣無奈歎氣，“這會兒送她回去就是，還有正事。”
“正事？”曲似綃背過手去，轉身瞄了葉三一眼，神情轉瞬嚴正，“這小丫頭可也是來辦正事的，帶上一起罷。”
那聲音冷酷的好似要將葉三下了大獄，葉三思量著，是否此刻跑走才是最正確的。
玲瓏域的人看著葉三四下張望，不由得訓誡。
“亂瞧什麽，趕緊跟上。”
“沒，就是瞧瞧而已。”葉三低首，她想著，今次晚上出了門的，怕是都在謝無極的掌控之下吧，她應該無需擔心性命。
榕樹之上，謝無極手下回稟，有人靠近主宮。
謝無極對此並未多有危機感，隻盯著葉三一行隊伍，笑的莫名，“你說，這小丫頭如此聰慧，是否我收了她為徒，也不是不可？”
謝無極笑的開懷，可他身後的手下卻並未同主子一般，甚至略有擔憂，“可是，島主那……”
謝無極笑容戛然而止，落下了眼，看不出情緒，可身後之人已經悄聲離去，不敢多留半步……
“能多問一句，您是玲瓏域哪位主子麽？”葉三終於追上了前麵的人，那人卻聞言腳步一頓。
“你知道我是玲瓏域的人。”
葉三微微挑眉，眼神落在了她腰帶上的銀紋，“玲瓏域的家徽，闖**江湖雖說不一定要能打得過誰，可總要知道誰是自己打不過的不是。”
曲似綃失笑，卻轉身而去，沒有回應，倒是那被稱作聖衣姐姐的人對葉三善意一笑。
“那位是玲瓏域贛陽分舵舵主，名似綃。”
葉三瞧著她婦人頭飾，又問道，“那您呢？”
曲聖衣道，“我是似綃的師姐，曲聖衣。”
葉三了然，贛陽舵，是玲瓏域三大分舵之一，當年送玲瓏域大小姐出嫁，隻跟隨了潺州舵主曲祿豐。
然葉三對這些人都不甚熟悉，倒是這位曲聖衣，叫她聯想到了一個人。
此人乃是數年後小小掀起江湖波瀾的其中一位。
身著殷紅披風，繡路金紋，自封聖衣，隻是，那人是個男的。
“到了，聖衣，跟上。”曲似綃冷淡的叫著曲聖衣的名字，多了些上位者的氣勢。
葉三抬頭瞧去，那遠看威儀的主宮，這時瞧去高聳的叫葉三心累。
這也太高了，且看曲似綃的意思，是要翻進去了。
可是他們能辦到，自己……
葉三正發愁呢，先行幾個人已經走壁而上，功夫似是比自己上輩子差了小截，但總的來說，還是叫現在的葉三羨慕的。
“舵主。”四人齊聲，落於高牆之上，回身撤下繩索，玲瓏域其餘人繼而攀繩而上。
然人方行至一半，忽而破空而來箭矢，牆上之人卻死命未鬆手中繩索。
葉三微訝，後撤三步靜待。
好在，那箭無刃，牆上之人中箭後紛紛跪倒在地。
“怕是我們不受歡迎。”葉三在曲似綃背後說道。
哪知曲似綃並未退卻，而是後撤半步後，踏順風一躍而上。
那功力葉三屬實震撼，不愧是玲瓏域舵主，隻是她半路又甩了繩子而來，葉三見繩纏在腰上，都來不及去掙脫，一個力道就被人從高牆外拋了進去。
該說不說，她成了這第一個進了主宮的人，葉三還有點忐忑。
隻她瞧去，這華貴的似是幻境一般的主宮，並無一人值守。
然葉三還來不及放下心，一股渾厚的內勁不知從何掀起，直叫人心胸翻湧，好似內裏要爆開一般。
葉三吃力的捂著心口欲要蹲下，猛地襲來一道黑影，一腳而去，葉三淩空而起。
這一腳葉三本以為又要耗了心血，然卻非是，她被人一手帶起，那力道消去了不少。
“多謝。”葉三說道。
曲似綃放開葉三而去，眼前卻並無一人。
“人家不歡迎咱們。”葉三又說道。
“你在怨我。”曲似綃說道。
“人之常情，本與我無關。”葉三可沒想闖這主宮，她隻想在外邊轉轉來著。
曲似綃冷笑一聲，負手而立，而後得見路邊巨石，更是淩空一腳踢去。
‘轟’的一聲，卻非石擊巨門，而是地間乍起機關，猶如刀林拔地而起……
葉三正覺得不妙，旁位巨門應聲而開。
然，巨木之門打開，卻無人在旁，一時之間，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