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甚都沒有

東叔搖搖頭,板著臉答道:

“沒了。”

沒了?這裏生意如此之差,怎麽可能賣得完,不會是糊弄自己呢罷。

又或者徹底沒甚生意,食材就隻有旁邊桌上那些,被他們自己人吃了就沒了?

小濟將信將疑,不過他牢記周秦川的交待,能不生事就不生事,又問:

“那湯餅有沒有?”

湯餅就是麵條,湯湯水水的一人來上一碗,總比他們在野外吃烙餅要爽口些。

“湯餅?湯餅也沒有。”

東叔接著搖頭。

“那蒸餅呢,蒸餅總有罷?”

小濟繼續追問,蒸餅都沒有的話,那你們這家客棧幹脆關門大吉好了。

東叔繼續搖頭,“蒸餅還是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一直不出聲,任由小濟開口的周秦川聽到這裏,有些心涼,很想說這些都可以有的。

“甚都沒有,你們這客棧還開了作甚,不如關了算了。”

小濟嘟嘟囔囔地把他心裏的念頭,乃至是周秦川和蘇幼蓉的念頭直接說了出來。

東叔腦門直冒黑線,這臭小子,嘴怎麽這麽刁呢,把公子最不樂意聽的話都說出來了。

一旁的趙子桐聽了這話,有些尷尬,打著哈哈道:

“諸位來得不巧,廚子不在,這...還請多擔待些。”

他倒是有心把自己桌上的酒菜讓出去,可被他們吃了大半,已是殘羹剩菜,怎好意思給客人吃呢。

“掌櫃的,還有這位東主,那客棧到底有什麽吃的呢?”

周秦川終於開口問道。

剛才小濟從雞鴨魚肉開始問吃的,他覺得沒毛病,四道菜加一起,應該符合他們之前定下的標準,價錢不多不少,剛到讓人肉痛的地步。

沒有的話,湯餅也行,就是不知賣價幾何,需不需要再住上一晚了。

蒸餅?蒸餅恐怕就不行了,吃得再多也不值幾文錢,即便住上一晚也很難達到他們的目標,難不成要多住幾晚?

等聽到連蒸餅都沒有的時候,周秦川急了,什麽都沒有,這白食可怎麽吃?

小濟最後這句抱怨雖然說出了他的心聲,但於店家來說,卻不太中聽,由不得他不開口了。

東叔看看自家公子趙子桐,無奈答道:

“就隻有烙餅和稀粥,吃不吃?”

主仆二人這時都意識到了,若沒廚子的話,這客棧的飲食生意就真的難以為繼了。

若不想放棄的話,那隻能提供烙餅和稀粥這兩樣最簡單的吃食,做起來倒是方便,可這樣的話,客棧還能叫客棧麽,同那些車馬店有何區別。

此時大明百姓出門,與官府中人沾親帶故的,若能想辦法弄到勘合,那最好不過,不但能免費住驛站,膽子大些的,還能從驛站裏弄些銀子花差。

若沒這層關係,剩下可選的就是客棧和車馬店了。

前者從吃到住,都有些講究,自然開銷不菲。

後者便宜,周秦川在關陽鎮時打聽過的就是這種類型,隻提供最基本的食宿。

例如魯東這種地方,車馬店裏的吃食基本上就是萬年不變的烙餅和稀粥,住則以大通鋪為主。

趙子桐的這間客棧,今後若是如今晚這般,隻提供烙餅和稀粥,沒有點像樣的酒菜撐門麵,那就同車馬店沒甚區別了。

這也是小濟譏嘲他們什麽都沒有,客棧還不如不開,主仆二人雖然不爽,卻難以回嘴的原因。

倒不是說車馬店不賺錢,按後世的說法,兩者經營方式和針對的客戶群體不同。

客棧麵向有點閑錢的路人,走的是以質取勝的路子。

車馬店則以普羅大眾為主,靠的是量,大通鋪價錢不高,就要盡可能的住進最多的人。

吃食上同樣如此,車馬店雖然隻提供烙餅稀粥,但勝在量足。

如此一來,車馬店也不能缺夥計。

以趙子桐主仆二人來看,即便退而求其次,想要把客棧轉為車馬店,以他們區區兩人的規模,大體也是做不成的。

何況趙子桐是個甩手東家,指望不上他能做什麽事。

不提為客棧犯難的主仆二人,且說周秦川聞聽隻有烙餅稀粥,同蘇幼蓉交換了下眼色,兩人微微點頭,最終決定,不管那麽多,先吃了再說。

他三人包裏的幹糧正好吃完,怎麽都得把這頓飯解決了再說。

“烙餅稀粥也成。”

蘇幼蓉出來打圓場,“那就麻煩老掌櫃了。”

“等著啊。”

東叔應了一聲,從櫃台上取了個托盤,朝後廚去了。

等東西送到,周秦川才咬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

這烙餅又硬又粗,實在硌口,遠遠不能同他們用小鐵鍋燜過之後的相比。

再看蘇幼蓉,同樣不大滿意。

隻有小濟不太挑嘴,倒是吃得還香。

兩人沒奈何,不得不悶頭硬啃。

不過速度就慢多了,等小濟一張餅啃完,一碗粥下肚,他二人手裏的烙餅才下去了一半。

小濟見兄長和小姐姐顧不上他,雖然無聊,也不打擾他倆進食。

把兩隻手往桌上一杵,支著下巴左顧右看。

乞丐窩裏出來的,雖然沒有受過什麽教化,但“食不言”是能做到的。

做不到不行啊,在關陽還算有點規矩,不相互搶食,換作其他地方,你吃得稍慢一點都有可能被搶,小濟吃過這種苦頭。

推己及人,別人沒有吃完東西,他也不會攪擾。

周秦川和蘇幼蓉顧不上管他,仍舊慢條斯理地吃餅喝粥。

兩人始終比不上小濟適應能力強,這餅子的粗硬程度超乎他們想像,若不嚼細點再就著稀粥,很難下咽。

稍不小心,嘴裏還會被餅子碴給弄破。

趙子桐主仆仍然坐在那桌酒席旁邊,有了外人,不方便說話,就隻能繼續喝悶酒。

“幾位客官,你們一共吃了......”

東叔好容易等到眼前三人吃光喝淨,早耐不住性子的他,趕緊起身上前,打算把飯錢收了,好關門歇息。

他不認為這三人還會留下住店,除了那稚童吃的還算歡快,這一男一女吃烙餅皺著眉頭艱難下咽的樣子,東叔看著自己都難受。

估計是養尊處優的主兒,應該看不上他們這種小店的。

“且不忙算賬,老掌櫃。”

周秦川趕忙打斷對方話頭,開玩笑,這烙餅稀粥能值多少錢,即便他們身上一文不名,估計這店家也不會拿他們如何的。

要想厚著顏麵成功吃上白食,必須再多花銷些才行。

“我兄妹三人今晚不走了,就留宿在此,麻煩老掌櫃開兩間房,等我們走的時候,飯錢房費一並結算,如何?”

周秦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