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薇站在兩步開外看穆寒亭,他靠著車門亦在看她,仿佛可以不說話就這樣看到天荒地老一般。

最終她瞧了一眼滿地的煙頭先開了口,“送我回去。”

他點點頭,踩滅煙頭從她手裏拿過鑰匙打開車門,滿身的煙味也跟著飄進了車裏。打開車窗通著風,他從口袋裏拿出來一盒糖遞給她,“還沒吃飯吧?先墊墊,我帶你去吃飯。”

她接過來打開吃了一顆,扭頭打量著他問道:“你為什麽不吃飯?”

“沒什麽胃口。”他往後靠了靠看著從林子裏飄出來的螢火蟲,嗓音沙啞。

“我約了裴翰,明天去聖約翰大學找他,我想看看傳說中神乎其技的心理暗示有多厲害。”她收回視線淡淡地說掉。

他顯然有些意外,扭頭看她,“我陪你去。”

“不,我用的假身份假故事,我想看看他會讓我得到什麽結果。”她在跟裴翰聊天之後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隻是現在還不確定所以不能說,尤其不能跟他說。

“你……”他似乎是被她給氣著了,“裴翰有問題,他並不僅僅是一個大學教員那麽簡單。如果他對你做什麽呢?”

“他能對我做什麽?”她扭過頭來看著他,那眼神殺得他有些不敢看。

“沒什麽,我會讓人在外麵看著的,超過半個小時就會有人進去的。”他忽然想起了那時劉探長給他講的關於傅薇的一個故事,她跟一個罪大惡極的人待了半個小時,那個人就什麽都招了還得了癔症。

也許她不會受裴翰的影響。

他躲閃的眼神讓她心裏不舒服,“剛才我離開的時候傅東讓我提醒你一聲,一定要提防那個黑衣女人。你能告訴我她是誰嗎?”

“現在不行,有些事情還沒弄清楚。”他轉頭看著她定定地說道:“能讓我放在心上的女人隻有你。”

她聽了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生氣,一時情緒轉換不及,便扭臉看著外頭道:“開車吧,不是說帶我吃飯嗎?”

“好。”他應了一聲稍稍鬆開眉間的疲憊,離開了傅家的地盤。

時間已經很晚,加上夜間很少有人出來,沿路也沒什麽能吃的,“去馮公館,廚房裏應該有東西可以煮一些。”

他點點頭,一轉方向盤拐去了馮公館,他在這條路上徘徊了好幾次,如今總算得了她的允許登堂入室了。

開門時,劉嫂聽見聲音披著衣服從房間出來,“小姐,您回來了?我去煮點茶。”

“劉嫂,您不用忙了,我來招呼就行了。”傅薇放下包支開劉嫂,回頭對著穆寒亭說道:“渴了你自己倒水喝,我去廚房看看。”

他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鬆了鬆襯衫的扣子眉頭緊鎖。傅薇回頭看他一眼,扶著門框輕聲說道:“若是無趣就過來幫我。”

“好。”他起身跟著她進了廚房。

地方不是很寬裕,劉嫂一人剛好,一下子進來兩個大高個就顯得逼仄。

“會做飯嗎?”他彎著腰坐在灶台前,拿著火棍清了清灶裏的灰燼,仰頭看她。

“應該沒問題,我以前做過。”她翻了翻籃子裏的菜,拿著一把有點發蔫的青菜問他,“天熱肉很難保存,吃點素的吧?”

“好。”他衝著她淺淺一笑,挑了把易燃的軟柴放在旁邊,拿著火柴晃了晃,隨後扭頭看她洗菜切菜。

一刀一刀長度寬度一模一樣,像在給蔬菜做解剖。

切好了配菜,她扶著桌子左看右看,然後扭頭看他,“要不你來做?”

“可以,不過你會燒火嗎?”他拿著火棍打趣似的問她。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說:“沒問題。”

事實證明她做個燒火匠完全沒有問題,他負責掌勺也能勝任。

“穆寒亭,你怎麽會做飯的?”她支著下巴仰頭看他熟練地倒油翻炒,宛如從神壇落入俗世煙塵裏俏郎君,油煙之下絲毫不見窘迫。

“我也是最近才嚐試做的,結果發現天賦不錯。”

她聽得撇撇嘴,原來她就是那個把俏郎君落下神壇的人。

一把油菜煎了兩個蛋,兩碗熱氣騰騰的麵上了桌。

“我去換件衣服。”她拍拍兩手灰衝他說道。

穆寒亭洗了手將麵端至客廳,轉頭看見了一旁擺放的棋局,是個沒下完的殘局,便伸手幫著走兩步。

傅薇上樓很快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淺黃色的裙子,領口稍稍打開的西洋款,露肩束腰裙擺飛揚,露著光潔的小腿,踩一雙軟底鞋。

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樓梯上下來,他捏著棋子看她輕輕朝自己走來,完全忘記了剛才思索的路數。

“過來坐。”他放下棋子拍了拍身邊。

她笑著走過去側坐著,任由他拿著毛巾擦去頭發上的水跡。

她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肩以下,發質烏黑過了水更顯瑩亮,摸在手裏帶著微涼的熨帖。修長白皙的脖頸圓潤的肩頭精巧的鎖骨,她穿這件衣服是為了折磨他還是考驗他?

“剩下的讓它自己幹,我們吃飯。”她伸手抓著他放在鎖骨處的手,扭頭說道。

兩人麵對而坐開始吃飯,她在傅家已經吃過了,為了陪他隻能扯謊,另找了碗用筷子挑來幾根麵條半碗湯,便將剩下的推給他,“我吃不了。”

他點點頭,安心吃飯。

“穆寒亭,一會兒不走了好嗎?”她喝了一口湯瞧著他很認真地問道。

他著實被這大膽的話給驚著了,低頭吃麵的動作頓住,等咽完嘴裏的麵才抬頭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點點頭放下筷子,“留下來陪我。”

心裏有事,碗裏的麵也吃不了多少,還剩了多半碗被撤回廚房。

“你去洗澡。”她拿著一件休閑的衣服將他推去洗澡,“我買來準備送給我大哥做禮物的,給你穿。”

水可真熱啊,燙得他從內到外都跟著了火一樣。

從浴室出來,他聞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床頭的桌上點著蠟燭,散發著一陣陣甜香。

他擦著半幹的頭發站在門口,看她已經側躺在**騰出大半個空位,“你躺下。”

嘖嘖,他壓著心頭奔湧的欲望走過去躺下,隨後一伸手將她摟進懷裏,長出了口氣,“放心,我不會逾矩。”

她翻個身從他懷裏起來笑道:“我知道。”隨後半跪著伸出指尖摸著他的眉眼,他瞧著她的臉,她的指尖越來越模糊,努力掙了睜眼睛還是看不清楚。

“好好睡覺,別亂動。”她的聲音也仿佛是從悠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帶著空穀一樣的回響。

他漸漸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