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勳帶傷守城,最終等到袁狗剩的到來。

在袁老將軍的指揮之下,朝廷第一次取得反擊的勝利,消息傳回京城,滿朝歡喜。

嶽家趁機大宴賓客,京城眾人,自然也不會不懂看人臉色。

相比起本就被皇帝嫌棄的袁狗剩這個正牌將軍,到底還是嶽家兒郎前途更加寬廣一些。於是宴會這日,嶽家賓客盈門,連許久不曾出門的如因郡主,都被白貴妃找了個借口遣出來參加宴會了。

這當然也是皇帝的意思,成王不是說他殺親嗎?瞧瞧,你在南邊造反,我還好好幫你養著女兒,可見我們之間,究竟是誰心狠手辣朝血親下手。

至於如因郡主是帶著怎麽樣的心情參加慶祝父兄吃敗仗的宴席的,就沒有人關心了。

伊人現在是縣主,身份比之前要‘上升’了,被安排在夫人們中間熱情招待。平家沒有長輩,慕伊人這個年紀的新媳婦們,跟她關係也不親近。跟她坐得近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嶽夫人招呼她幾句之後,又去接待別的客人了,伊人捧著茶杯聽女人們說話,好像是陳家出了了什麽奇事兒,得了個不得了的姑娘。

慕伊人可從沒聽過陳家的哪個姑娘,隨便聽了一耳朵。原來是多年前被偷走了的孩子,忽然又找回來了。

一說起這個,女人們便又拐道其他地方去了,又提起從前的哪家孩子,隻不過節時帶出去看看燈,就再沒能帶回來。

聽了一會,便有丫鬟來找慕伊人,說姑娘等她說話呢,讓她去後院兒。

伊人起身,跟著丫鬟進去了,果然見嶽明煙正與黃彩梅在一起。

“快瞧,咱們的縣主大駕光臨了。”黃彩梅一見伊人就開始打趣,伊人也笑笑,說:“可不是,如今我可是縣主之尊了,你們兩個小丫頭,怎麽還不會行禮?”

“是了是了,是該行禮的。”黃彩梅說著說著,便拉了嶽明煙起來,嘻嘻哈哈朝伊人行禮。

伊人自然不可能當真受她們一拜,沒等到跟前,就被她抓住了。

說:“今天這麽多人,你們可別一味地開玩笑。”

“人多又怎麽了?左右不會到咱們這兒來。”

“我也奇怪呢,原以為今天這麽大的場麵,明煙應該去外麵招待赴宴的女孩子們才對。怎麽你卻躲在屋子裏不見人?”

“快別說了,我都羞死了。”嶽明煙一臉尷尬:“家醜不可外揚,我不想說,你們也別問就是。”

嶽家行伍出身,嶽家人也一向耿直。

嶽家這一代子弟並不出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嶽勳,還不是嶽家本家的。這也沒什麽,可關鍵是,此次出征,嶽勳除了守城之外,並無寸進。在嶽家人看來,並不算立了大功,然而今日,他們卻還要大設宴席,慶祝勝利。

嶽明煙都不好意思出門了,更不明白長輩們究竟怎麽想的。

不過慕伊人跟黃彩梅是她的閨中好友,她們也都不傻,所以雖然不想明說,但還是表現出來了。

伊人知道嶽明煙繼承了她家長耿直的秉性,此時為家中無功受祿而感覺難堪羞愧,便安慰她道:“朝廷大事,許多是我們不知道的。你家設宴說不得另有因由,畢竟是人皆知,嶽家功勳蓋世,從不是輕浮之流,這場宴席,絕對也不是為了炫耀軍功的。”

“不是就更不好了。”嶽明煙她歎一口氣說:“若不是為了炫耀軍功,便是為了別個。能讓我父親打動尷尬做這種事的,畢竟裏頭大有文章。然而我家你也是知道的,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歪腸子人,行兵打仗還好說,若糾纏到另外一些有的沒的裏頭,那就大為不妙了。”

“如果胸中無丘壑,豈不是天下人人都能立不世功勳,領千軍萬馬?分明是你過於自謙了而已。”

好話人人都愛聽的,嶽明煙聞言一笑,說:“幾日不見,你越發會誇人了。”

“我說的是事實。”

“我說你們呀,分明是吃著池塘的水,操著大海的心,哪來那麽多精氣神兒。有那閑心,不如幫我想幾個新鮮花樣子,免得我整日為了這個頭疼。”

“新鮮花樣子?你要新鮮花樣子做什麽呀?”

“還能做什麽,人家是馬上要成親了人了。找新鮮花樣子,自然是為了繡嫁妝了。”

“哎呀,你這壞丫頭,又取笑我,好似你自己不要成親了似的!”

兩人說著說著,便嘻嘻哈哈地鬧了起來。伊人笑吟吟地看著她們無憂無慮的樣子,心裏沒有絲毫觸動。

她們終究,跟自己是不一樣的。

“對了,剛才我仿佛聽見有人在說陳家,哪個陳家,出了什麽事兒了?”

“戶部陳大人家啊,說是失蹤十幾年的姑娘找到了,家裏歡喜的很。”黃彩梅說:“聽聞老太太喜極而泣,這些日子見天兒帶著她出門呢。”

伊人疑惑皺眉:“這陳大人家什麽時候丟過孩子?沒聽說過呀!”

“陳大人自然沒丟過孩子,那位陳姑娘,其實是他弟弟的嫡女。隻是那那位陳四爺去得早,所以像我們這些小輩兒,沒聽過也是正常。我要不是聽見我娘跟姑姑她們閑談的時候提起,也不會知道呢。不過可以見的,這位陳大人當真是個正直友愛的人,若不是他,這流落在外的陳姑娘,沒約一輩子都要被蹉跎了。虧得他花了大力氣把人找回來,這才讓弟弟的血脈不至於流落在外。”

陳家嫡女歸家一事,之所以這麽受人矚目,自然不僅僅是因為孩子被找回來,另一個原因,當然是為了突出陳大人的優秀品格。對於這樣兄弟孝悌的事情,大家總是願意傳揚的。

“那可真是好運氣。”伊人笑了一笑,說:“我聽說京中有不少人家丟了孩子,是很難找回來的。便是放出風去大多來認親的,都是旁人冒充。可見這陳姑娘回家,乃是一個奇跡。”

“奇跡不奇跡的先不談,我是聽說,這位陳姑娘身上,卻的確有離奇之處的。”

“離奇之處?”

“確是不假。”黃彩梅神秘兮兮地說:“聽說陳姑娘回來時,陳府上院子裏所有的花兒一夜之間全開了。”

“春暖花開,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有什麽可驚奇怪的?”

“春日開花是不奇怪。可陳家卻是,甭管在不在季節的花兒全都開了。這些日子,你家也就開了桃花李花兒吧?陳家卻是,梅花荷花牡丹花,一夜之間全開了。”

伊人大驚:“那可的確是奇了!”

“誰說不是呢!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事情呢?”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嶽明煙感歎著。

伊人不確定那位陳姑娘是在裝神弄鬼還是跟自己一樣遇到了旁人不可想象的奇事,所以她隻是笑笑,沒再接話。

黃彩梅說:“話說起來,我也真想見見那位陳姑娘呢,聽說今日也來赴宴了?要不咱們出去看看?瞧瞧她究竟有沒有生個三頭六臂,竟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

“你去吧,我不去了。”嶽明煙說:“我一早就稱病,這回出去,不是自己打臉麽?”

黃彩梅又看向伊人。

伊人搖了搖頭,告訴她自己也不想去:“我現在已經成親了,便是出去,也要與夫人們作伴,哪裏能跟你一樣,到處去找小姑娘玩?所以我便是出去,也陪不了你的。不如你自己去看吧,看了回來,也告訴我們聽聽也好。”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們在這等著,我邊去會會她。”黃彩梅說著,興致勃勃出去了。

嶽明煙笑著搖了搖頭,說:“她還是這麽個性子,卻是沒什麽壞心的,隻希望陳姑娘不要生氣。”

“彩梅心思單純,就是愛湊熱鬧一點兒,其他倒沒什麽。”

“來吧,咱們別管她,玩我們自己的。”嶽明煙搬出棋盤來,讓伊人陪她玩兩盤。

伊人順勢坐下來,說:“我已經好久沒下過棋了,你可得讓著我點兒。“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以前可從來沒有贏過你。要不容易能贏一回,怎麽會讓你?想得美!”

嶽明煙笑嘻嘻地落下一子,看架勢是準備跟她大戰一場。然而表麵上雖如此,但落子時卻還是輕風細雨的。倒不是她真的準備讓伊人,而是心中有事。

默默走了十幾手之後,嶽明煙假裝不經意地,試探著問伊人:“這些日子也不見你出來玩兒,派人去找你,也說你在家忙著呢。這都過完年了,真不曉得你在忙什麽。”

“還能忙什麽?柴米油鹽醬醋茶唄。現在不比從前,等你成親之後,就明白了。”

“那到也是。不過我聽說……玄大公子與將軍一見如故?”

“嗯?”伊人抬頭看向嶽明煙,輕輕挑了挑眉毛:“這還是頭一次聽你打探旁人的消息呢。”

嶽明煙臉一紅,以為伊人誤會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了,趕緊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我這人你是知道的,若不是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也是斷然不會過問旁人的家事的。隻是這些日子外頭的傳言著實不好……”

“傳言?我倒是沒聽說,都傳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