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縝先是愣了一下,忙不迭撒開唐介臨的手,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地衝唐介臨喊,眼神有些慌亂,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他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哪個瞬間抓起了唐介臨的手,也想不起來到底抓了多久,他想,時間一定不短,畢竟他掌心都滲出一層汗來了。
唐介臨反應倒是挺平靜了,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腦袋一歪,看向樓下的廚房,為了不讓葉縝尷尬,他開口道:“你先上去吧,出去一早上了,我還得準備晚飯。”
“哦……”葉縝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說不出來不說,腦子裏也一片空白,木訥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葉縝的身影消失在陽台的盡頭,唐介臨舉起胳膊看了一陣,聳了聳肩,轉頭下了樓。
不上班有什麽好的,葉縝就是不喜歡休息,他就是喜歡上班,上班就不用麵對唐介臨的臉,不用想方設法不尷尬。
葉縝飛快躲進房間,閉著眼睛往**一躺,他平時沾枕頭就著的,現在想睡,說什麽都睡不著,不光很清醒,腦子裏總是會閃過唐介臨的樣子。
“嘖。”葉縝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將腦袋埋進了枕頭下麵。
有點窒息的環境,讓他稍微能集中注意力思考,他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拉住唐介臨的手也沒關係,他想知道,難道唐介臨自己也沒有感覺嗎?為什麽不掙開自己呢?
葉縝翻來覆去地想不明白,枕頭下的空氣越來越少,他憋得滿頭大汗,呼吸急促。
忽然,褲兜的手機振動起來,隔著布料,那酥麻感差點讓他直接從**跳了起來。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罵罵咧咧地揉了一下褲兜的位置,一看來電顯示,是成剛的電話。
“喂?”
成剛一聽,葉縝聲音悶悶的,沒什麽精神,“怎麽?不樂意接我的電話?”
葉縝沒心思跟他打嘴仗,“有事說事。”
“我關心關新你不信啊,你跟個同性戀住一個房間,作為你最好的兄弟,我很擔心的好不好,我都快擔心出病來了,如果你要是也變成了同性戀,我以後該怎麽麵對你?”
“你少放屁,”葉縝正心煩呢,罵人都顯得有氣無力的,“煩!”
成剛立馬附和道:“他惹你啦?”
沒惹才煩呢!
葉縝重重呼出一口氣,語氣沉重道:“他沒煩我,我更加覺得煩了,你之前說他對我有意思……”
“對啊,肯定的,我肯定不會看錯的。”
那葉縝更不明白了,他從**一躍而起,打算跟剛子好好交流一下,“我覺得我這麽帥,別說是他了,喜歡我的小姑娘也不少啊,對我情不自禁,把持不住是人之常情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成剛心說,真不要臉。
“你怎麽不說話啊?”葉縝覺得自己是說的事實,成剛得承認這個事實。
成剛敷衍了一句,“嗯,你接著說。”
“那他喜歡我,是應該的,哪怕是我要錘他。”葉縝語氣陡然酸了起來,“你根本不知道,他可護著一個叫小馬的了,張口閉口都是小馬,我以為他那麽好心陪著去修車了,結果還是為了給他的小馬求情。”
不知道為什麽,隔著手機,成剛覺得自己被酸壞了,他一時間竟然不知該怎麽接話。
“我說他對我摩托車的事情怎麽這麽上心呢,生怕我冤枉他的小馬不是?還要我給他小馬道歉?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我讓他別摟我,他就真不摟我,要不是我倆坐一輛摩托車,他恨不得離我十萬八千裏,他不是同性戀嗎?你不是說同性戀想男人嗎?”
這沒頭沒尾的,成剛也聽得很糊塗,但是有一點不糊塗,葉縝對於這個叫小馬意見很大。
“那個小馬也是同性戀?都什麽世道,同性戀也太多了吧?”
小馬是不是同性戀,葉縝無處求證,“不知道,他才十四五歲,我哪兒知道……”
成剛大驚,“小孩啊?未成年啊?那同性戀是個變態吧?”
葉縝可聽不得成剛這麽說,他支支吾吾的,“嗯……倒也沒那麽變態,他沒做什麽變態的事。”
剛才義憤填膺的,怎麽又護上了?
成剛又道:“管他是不是變態,那不挺好的嗎?那個同性戀有別的目標,就不會來騷擾你了。”
葉縝像是喉嚨裏被人塞進了一個帶皮的榴蓮,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靠,那算什麽意思啊?你的意思是他不喜歡我唄,一個同性戀不喜歡我?我跟他住一個房間,那我也沒魅力了吧?”
成剛有些糊塗了,葉縝一定靠著被同性戀喜歡來證明自己的魅力嗎?他是不是太久沒被人追過,有點瘋魔了?
“那你是怎麽想的?你想他追你?”
葉縝活像是已經被唐介臨盯上了,立馬擺明自己的立場,“那我錘他。”
“那他不喜歡你……”
葉縝被噎了一下,“那他就是眼瞎!”
“這他媽也太不講道理了,哪怕我們是兄弟,我都聽不下去了。”成剛難得幫理不幫親一回,“你他媽到底想聽什麽答案?”
自己就是不知道想聽什麽答案才煩的。
想他葉縝,十九歲的大好年華,正是為感情問題發愁的年輕,偏偏自己又情感經曆一片空白。
但他既不想承認他對唐介臨的想法是出於情感的問題,又不想承認他沒什麽戀愛經驗。
葉縝剛想張口,忽然從門外傳來了汽車聲,緊接著動靜特別大,像是有很多人的樣子。
出於好奇,葉縝起身出去看看情況,他一邊慢吞吞地走向陽台,一邊磕磕巴巴地回答成剛的問題,“我吧……我就是想……怎麽說呢……”
樓下,一輛貨長安停在那輛私家車旁,車門是大開著的,裏頭的人已經下來了。
葉縝有些納悶,整個身子都越過了陽台,見他嫂嫂也在樓下,正朝著錢語鳳一家住的那棟房子張望。
“嫂嫂?”葉縝捂住手機聽筒將樊姿喊答應了,“幹嘛呢?”
樊姿撐著腰,也麵露疑惑,搖了搖頭。
一陣紛遝的腳步聲傳來,從隔壁樓跑出幾個壯漢,其中幾個手裏還拿著棍子,他們朝周圍環視了一圈,樊姿在一眾樸質的當地人中間顯得很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城裏來的合夥人。
一人舉著棍子指向樊姿,“趙堅跟他女人呢?”
突如其來的變故誰都沒料到,樊姿懷著孕行動不便,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腳下沒站穩往後一仰。
“嫂嫂!”葉縝罵了句髒話,飛速從樓上衝了下來,從廚房的門看出去,唐介臨已經快他一步出來,扶著樊姿坐到了旁邊的長凳上。
葉縝腦子一熱,衝上去就想跟人幹架,唐介臨一把把他拉了回來,“你先看看你大嫂。”
在打架和照顧嫂嫂之間衡量了一下,葉縝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最終還是蹲到了樊姿身邊。
樊姿深吸了一口氣,心跳也漸漸平複了一下,衝葉縝吩咐道:“你給你大哥打個電話。”
看這一群人的架勢,應該是來錢語鳳兩口子的,車都還在,就一會兒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葉緬剛到,派出所的車也到了,直接要把這幾個人帶去派出所,葉緬安慰了樊姿兩句,叫上幾個合夥人,也開車跟著去了。
一行人浩浩****地消失在了煙塵之中,葉縝有點不放心他大嫂,“真沒事嗎?要不我陪你去鎮上的衛生院看看?”
樊姿擺擺手,一臉擔憂,“也不知道什麽事啊。”
到了傍晚,葉緬他們才從派出所回來,隻是沒有看到錢語鳳兩口子的人。
晚飯時,飯桌上的氣氛比較低沉,等吃完飯,葉縝把他大哥攔了下來。
“什麽事啊?”
葉緬歎了口氣,“其實跟我們沒什麽關係,趙堅那邊的項目,資金上出了問題,一直不給別人分錢,所以就鬧了矛盾,人家才會追到我們這兒來,要錢的。”
難怪啊,他就說趙堅明明有事忙,怎麽會來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他夫妻倆沆瀣一氣,一丘之貉。
“本來有警察在,說的好好,兩邊人又忽然起了衝突,沒有攔住,趙堅和錢語鳳都挨了幾棍子,現在還在派出所。”葉緬淡淡道,“說不定啊,錢語鳳他們會從我們這兒退出去。”
葉縝不懂他們合夥做生意的事,隻要錢語鳳那個婆娘不來,他巴不得。
話說到這兒,葉縝想起工友的工資。
“哥,是不是很久沒發工資了?”
葉緬挑了挑眉,錢語鳳卡著錢沒發,這事大家都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掙錢都得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他不想跟葉縝說得太多了。
“嗯,我跟其他幾位商量一下,盡快吧。”
說完,葉緬回了房間,葉縝一個人往廚房走,見唐介臨在燒熱水。
“這壺快燒好了,要不你先洗?”
葉縝心不在焉的,等唐介臨給他兌好洗澡水,他突然發問,“我覺得工地上不發工資的事情,我大哥他們是知道的,我剛剛跟他說這事,他回答得不是那麽痛快。”
當然知道啊,當老板怎麽可能對資金這方麵不敏感呢?
做生意的人心腸狠一些,總要昧著良心才能掙到錢。
唐介臨不想說詆毀任何人話,“你別想那麽多,你今天提了,工資發下去了,就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