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葉縝說的是醉話,唐介臨還是愣了一下,他以為他掩飾的已經夠好了,葉縝粗枝大葉的不會察覺,他以為就算是有所察覺,以葉縝自大的性格,也不會拉下臉來問,哪怕是喝醉了都不會。

葉縝見唐介臨不說話,歪著腦袋想要去看唐介臨的眼睛,他猜唐介臨應該是心虛,不然不會躲開他的目光。

“我說中了。”葉縝篤定道。

唐介臨也不想搞不理人這套,葉縝是小孩,他自己又不是小孩,冷暴力算什麽,總得把話說清楚,但是他倆什麽都沒發生,解釋太多反而……

“中午的西瓜還吃嗎?我放冰箱裏了。”唐介臨沒辦法,仗著葉縝喝醉了,毫無技巧地岔開了話題。

葉縝抿著嘴,把腦袋轉到一邊,“我不吃。”

說起西瓜,葉縝便想到了小馬,他又補上了一句,“你小馬送給你吃的,我不吃。”

唐介臨蹲得腳都麻了,他無奈地扶著額頭,關於小馬的問題,他跟葉縝解釋過很多次了,葉縝怎麽這麽死心眼兒,非得拽著小馬不放呢?

“我不是跟你說過,小馬就是個小孩。”

葉縝比平時說話還有條理,“跟我解釋那麽多,不是就為了證明你跟他沒什麽嗎?你跟我說這些幹嗎?”

唐介臨怔住了,也是,自己跟葉縝解釋這些幹什麽?別說自己跟小馬沒什麽,就算是有什麽,也用不著跟葉縝解釋吧。

“是……是你老是拿小馬說事……”

“那又怎麽樣?你又不理我。”

明明前後沒什麽邏輯的兩句話,卻能讓唐介臨啞口無言,不管自己怎麽繞,葉縝還能記得這一茬。

他偷瞄了葉縝一眼,因為喝了酒,葉縝眼白有點泛紅,濕漉漉的,好像……小狗。

這怎麽辦啊?唐介臨知道自己最心軟了,葉縝又要嫌棄自己是同性戀,要跟自己劃清界限,又不讓自己對他稍微冷淡一點,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唐介臨又歎了口氣,隨即站了起來,他自己都覺得,他最近歎氣的頻率變高了。

葉縝的目光一直釘在唐介臨的身上,也下意識隨著唐介臨起身抬頭,挺大的個子局促地坐在小凳子上,看著愈發可憐了。

“起來吧。”唐介臨朝葉縝伸手,“洗把臉了去睡覺。”

指令傳達到葉縝耳朵裏時,他的目光看向了唐介臨的手掌,他沒有多想,伸手握住了唐介臨的手。

掌心的溫度在相互傳遞,葉縝隻是握將唐介臨握住,並沒有起身。

唐介臨手上用了點力,“起來啊,別坐著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不理我?”葉縝體格大,他自己要是不願意動,唐介臨想拉動他沒那麽容易。

這煞有不聽到答應誓不罷休的架勢。

葉縝的體溫順著手掌渡給了唐介臨,暖烘烘的感覺從手掌迅速蔓延到整隻手臂,再從手臂直達唐介臨的心房,心跳也在瞬間加速。

他沒想好怎麽回答葉縝,隻能跟葉縝打商量,“你先起來,我掃完地再回答你。”

葉縝盯著他看了一陣,確認他說的是真的,才站了起來。

掃帚是手工做的,纖細的枝條劃在石板地上,會發出颯颯的聲音,讓人聽了莫名起雞皮疙瘩。

讓唐介臨沒想到的是,葉縝的求知欲這麽強,自己掃地,葉縝就像是小尾巴一樣,緊跟在身後。

唐介臨換一個方向,葉縝也會跟著換一個方向,隻是那炙熱的目光沒有一刻停歇過。

掃完了地,唐介臨想打發葉縝去洗漱,葉縝卻還惦記著他的回答,“地掃完了,現在能回答了。”

唐介臨本就是拿話搪塞葉縝,他哪兒想那麽多,故技重施,“要不然……你先洗完澡,我再回答你?”

葉縝覺得自己被騙了,但是他目前的注意力和思考能力,是想不到那麽多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聽了唐介臨的話。

現在天氣這麽,晚上沒有空調,不洗澡再睡的話會很難受。

洗澡的那片兒台階太窄,唐介臨有點擔心葉縝會摔倒,但是看著葉縝昂首挺胸地端著水盆進了樓道的門,他懸著的心又放下了一些,他現在隻期望,葉縝洗完澡後能清醒一點,別再纏著自己問個不停。

可唐介臨還是高估了葉縝的酒量,沒幾分鍾,葉縝洗完澡出來,身上的水都沒擦幹,穿個褲衩站在樓道裏看著他。

唐介臨有點頭疼,他沒養過狗,但現在短視頻發展得多快啊,他在手機裏也見過不少寵物,葉縝現在的狀態,像是在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遛遛的寵物狗。

“嗯……這樣吧,你先上樓,我洗完上來再跟你說,馬上就來。”

這個時候的葉縝執著歸執著,不會反駁唐介臨的任何提議,哪怕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滿,還是老老實實上樓去了。

唐介臨長籲一口氣,他現在隻能奢望,等他上樓後,葉縝已經睡覺了。

懷著這樣的期盼,唐介臨在樓下磨嘰了好久,洗完澡後,還順手將衣服給洗了。

周遭靜悄悄的,樓下的燈熄滅後,黑暗的環境略顯壓抑,唐介臨放慢的腳步,走到窗前還停頓了一下。

窗戶裏一片漆黑,床的方向能看到有個人的輪廓,裏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唐介臨在想,葉縝應該是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生怕吵醒葉縝,連燈都沒有開,憑著記憶朝床邊挪去,手剛觸碰到床單,從黑暗中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現在能說了嗎?”

唐介臨呼吸一滯,心髒怦怦直跳,他已經在心底呐喊了出來,這小子怎麽還沒睡?

“你……為什麽不開燈啊?”

“有蟲。”

山裏的蚊蟲不是窗紗能擋得住的,燈開太久後,滿屋子都是飛蟲。

“你還不睡嗎?”

布料摩擦的聲音,葉縝應該是起身,一道黑影一晃,隻貼唐介臨的麵前,濕熱的呼吸掃到了他的鼻尖,巨大的壓迫讓他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他覺得葉縝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淡淡的酒氣也順著呼吸,進了唐介臨的肺裏。

“你騙我。”葉縝語氣中終於有了一點波瀾,他有點不高興了,“你騙我了三次。”

這怎麽能算是騙呢?這隻是權宜之計。

唐介臨難得會在葉縝麵前不占理,連說話都沒什麽底氣了,“不是的……葉縝……”

唐介臨拚命回憶,剛才葉縝的問題,他從葉縝說一個人回來想起。

“下次……你回來晚了,我去山上接你,我保證……”

“沒人說你是小孩啊……”

“我也沒有……”

唐介臨顧左右而言他,說到沒有不理葉縝時,他頓了一下,他不習慣說謊,原來說謊會這麽難以啟齒。

“我……”

唐介臨剛想張口,嘴唇有什麽東西輕輕掃過,濕漉漉的,隻是一瞬間,沒等他反應過來,細細確認,柔軟的觸感再次靠了上來,緊接著有什麽東西壓到了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這一次,唐介臨能確定,這是葉縝的嘴唇。

漆黑的房間裏,唐介臨無聲地瞪大了眼睛,他試圖伸手推開葉縝,葉縝蠻力很大,死死地壓著他,怎麽都不肯起身。

葉縝並不會接吻,舌尖會在唐介臨的嘴唇上胡***,舔累了便貼著唐介臨不動。

唐介臨嚐了麥芽苦澀的味道,他拚命咽著唾沫,全身僵硬地躺在**。

舔夠了的葉縝心滿意足地靠在唐介臨的肩頭,嘴裏還念念有詞。

“你憑什麽不理我?”

“你都理那個小馬,你跟他還有說有笑的……”

“他送你西瓜你高興了?”

要不是看著葉縝喝了多少啤酒,唐介臨真的很懷疑他是不是真醉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邏輯清晰地跟自己算賬。

“我都沒針對你,還敢不理我,臭同性戀。”

“你是不是偷偷笑話我怕黑?”

“還跟那些人一起嘲笑我?”

兩人胸口貼著胸口,葉縝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唐介臨感知得一清二楚,葉縝不需要唐介臨回答,他像是發泄似的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縝終於安靜了下來,唐介臨回過神,想要將葉縝推開,這大塊頭像是粘在上身了一樣。

唐介臨頹唐地垂下手,瞪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喝酒壞事。

自己祈禱了一整晚葉縝能消停點,現在總算是如願了,他隻期望,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明早起來,他和葉縝什麽都不記得最好。

天剛蒙蒙亮,葉縝已經覺得熱得不行了,胸口像是火燒一樣,大夏天像是抱了一個暖壺,暖爐軟綿綿的,他忍不住多摸了兩下,硬是沒摸出來是個什麽“東西”。

宿醉後,腦袋又昏又沉,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葉縝眯著眼睛去辨認,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唐介臨近在咫尺的臉嚇得他直接翻下了床。

“我操了……你他媽怎麽在我**!”葉縝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火辣辣地疼,他慌張地朝房間裏張望,這還不是他的床,這是唐介臨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