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殷,恢複自由之身。

一句輕淡的話傳入寧殷耳中,隨後腦子裏一陣嗡鳴,刹那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結束了?”

寧殷低聲自喃,這一切似乎來得有些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沒有多做解釋,這案子就這麽結束了?這與寧殷他最初的設想可完全不一樣,甚至讓他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按理說不是應該他與李珣、薩拉尋那些人在周王殿下麵前激烈地爭辯一番,然後互相拿出各自的證據,中間最好能再打上幾個回合,最後這件事兒再交給英明神武的周王殿下定奪。

可事實就是如此,原本以為的一場大戲隻不過是今夜的一場小小的插曲,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人已經提前將所有會發生的事情都預料到了,包括自己會孤身一人來到南星城、白長會準時帶著麒麟趕來等等。

寧殷越想越覺得背心裏一陣發涼,倘若這一切真的是有人已經提前計劃好了的話,能做到這一切的隻有一個人。寧殷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上高台,白崇喻輕輕地端起酒杯,一雙清澈的眼睛十分滿意地打量著今夜這場宴會,仿佛剛剛的紛亂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

一旁的白長見到寧殷此般模樣,急忙走到其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算將寧殷從出神狀態中拉回了現實。

“恭喜了,你要的清白已經實現了。”

白長祝賀道,他完成了對寧殷的承諾,如今的寧殷已經不再背負著不該背負的罪孽。當然了,對於白長自己來說,他也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尋的真相和正義。

寧殷回過神來笑了笑,他理應高興才對。

高座之上的白崇喻在這時輕輕瞟了一眼寧殷,他沒有再下達任何命令,今晚的所有插曲活動都已經結束了,今兒可是他的宴會,這麽多來賓齊聚於此,大家可不是來聽案子的。

身邊的侍從立刻會意,快步下台,在寧殷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後者聞言先是一愣,又看了看身旁的白長,最後方才點頭退下。

很快便有人前來清理場中的雜亂,將不屬於這場宴會的東西全都撤走,在一陣禮樂當中,宴會正式開始。

與大多數王公貴族的宴會一樣,周王殿下這場壽宴也是極盡奢華,光是那一隊樂師便是整個南域最擅長管樂之道的大師,隨便一個單拎出來都是獨步一方的存在。估計也隻有周王殿下才有如此魄力將這些聲樂大師湊在一起演奏了。

宴會的敬賀環節,收到邀請函的各方來賓紛紛進獻他們為周王殿下精心準備的禮物。

來自息風港的柯曼雲代表息風港向周王殿下賀壽,手中捧著一個紅木匣子,打開來,裏麵赫然是一尊澆鑄精細的小金人。

雲饒國的慕子義和金榷兩人共同代表雲饒國向周王殿下獻禮,寶物一共有兩件,一件是一本記錄了世間三百餘種大小術法的手冊,之間對每一種術法都做了詳細的標注和解釋。南域人尚武,對術法一道知之甚少,白崇喻也對這些門道十分感興趣,如此一本術法集冊,不光過了白崇喻的癮,更對南域的江湖有著莫大的幫助。

而至於另外一件寶物,便是一枚玉如意,通體雪白,芯中帶有綠意,脈絡如同枝芽一般生長在玉石當中。這件源自戰國時代的美玉代表了定格額的時間,也蘊含了生命的張力。

夏希國來的人不少,進獻的寶貝也很多,大多是稀奇罕見的寶藥,有的丹藥名字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夏希國的七星丹塔聞名東陸,這些罕見丹藥自當是屬於珍品。

齊敖國的人獻上了一卷廣域雪山圖,可不要小瞧了這幅畫,這可是東陸最有名的畫家啟楓聖人的親筆畫。年前這名畫家曾來過南域一遭,在遊曆邊疆的齊塔裏蘇山脈的時候有感而發,當時就創作出了一份草圖,在返回齊敖國的時候才將其完善。

北洛人雖然是個子不高,但帶來的禮物確實相當沉重,四名手下將一個大紅匣子抬了上來,裏麵赫然擺放了七把不同樣式的長劍。有的劍修長且精致,有的劍沉重且寬厚,七把長劍對應了東陸上最具代表性的七種鑄劍手法和他們各自的代表劍型。

他們知道周王殿下喜歡舞劍,為了讓殿下體會到東陸不同的劍,北洛人親自鑄造了這七把長劍。北洛人鑄造的武器是東陸最有名的,他們除了極為擅長控火和使用錘子,還十分擅長賦予這些兵器以符文的力量。不出意外的話,這七把長劍當中也都蘊含著極為獨特的符文之力,是當之無愧的絕頂好兵器。

白崇喻很喜歡這些禮物,尤其是北洛人送來的七把長劍。

晚宴在禮樂和觥籌交錯之間進行,而最後前來獻禮的是望雲澤的丁儉。丁老爺子今晚穿著一身極為得體的深藍色長袍,雖已年邁,但走出的這幾步無不彰顯著身為望雲澤首席外交官的氣勢和自信。

望雲澤此行送來的寶貝有很多,大多早已提前送進了周王殿下的王宮,而今夜他特意獻上的隻有一個小小的袋子。那似乎是用望雲澤特產的蘆綢所編製成的小錦袋,很輕,裏麵似乎沒有裝什麽很貴重的東西。

此行出發前,舵主親自來信說要丁老爺子將這個小錦袋交到周王殿下的手中,以禮物的形式出手。說實話丁老爺子自己也不知道那袋子裏裝的是什麽,不過既然是舵主的意思,他隻能照辦。

白崇喻對這件禮物很是感到意外,不過當他打開那袋子的時候,眼神不由得一頓。裏麵什麽也沒裝,隻有一張小紙條,攤開來,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斜斜,頗有幾分古怪。

就在其他人驚疑怎麽有人送禮送一個小紙條的時候,看完信箋的白崇喻突然笑了起來,與君王麵向臣子的禮儀之笑不同,這笑聲更像是發自白崇喻的內心。

一直久坐的他站起身來,親自下台將一隻酒杯遞到了丁儉的手中,兩人碰杯相飲,此等禮遇羨煞旁人。

能與周王殿下碰杯的人那都得是什麽人啊,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夠那個資格,可此時殿下卻笑著親自下場與望雲澤的使者飲酒,這之間的含義已經不需要做過多的解釋了。

丁老爺子同樣很震驚,但他知道那錦袋裏裝著的一定是能讓這位殿下都為之動容的消息,或者祝福。

飲下美酒,白崇喻又在丁儉耳邊輕聲說道:“回去代我向你們舵主問個好,有機會我一定親自去你們望雲澤瞅瞅。”

此話一出,就算是久經外交場合的丁老爺子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但身體的慣性動作告訴他這個時候行禮感謝便是。

宴會繼續,不過鼓樂突然停了,有人驚疑,但在這萬籟俱靜的時候,夜空當中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破風聲,一顆璀璨的煙花突然在夜空中炸響,五彩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觀鳳台。

“接著奏樂!接著舞!”

白崇喻將酒杯高舉,這場屬於他的晚宴被推上了**。

比起觀鳳台的熱鬧與喧囂,寧殷和白長隻能坐在周王殿下為他們安排的地方飲酒閑談。

這裏是王宮裏的一處會客的小樓上,視野開闊,風景不錯,在夜間望著繁華的南星城於此飲酒倒也是一件美事。尤其是在那顆絢爛的煙花綻放在夜空的時候,寧殷和白長也感覺到了久違的興安和放鬆。

“終於結束了啊……”

白長飲下杯中美酒,這王宮裏的酒就是不一樣,滋味還真不是尋常地方的酒能比的。這位殿下安排的很周到,一處安靜的地方,一桌豐盛的佳肴,還有管夠的美酒,這樣的待遇誰能猜到在一個時辰以前他們還如同敗狗一般尋找求生的機會。

“是啊,就這麽結束了,我甚至現在都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寧殷癱坐在座位上,杯中美酒雖然滋味極好,但他的心裏卻還是有些隱隱不安。這段時間習慣了警覺,要他放鬆下來還真是一件難事。

“怎麽?難不成你還是比較喜歡被通緝的生活?”

白長打趣道,杯中再倒上美酒。

無奈地搖搖頭,寧殷歎了一口氣,這段時間的逃亡他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鎮南府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來追殺自己,他一個人應對起來還真是頭疼。

“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情結束得有些太順利了,就好像已經有人提前為我準備好了答案,隻等我登場,這個結局便自動上演。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我的所有行動都牢牢地捏在了手裏……”

寧殷的眼神有些低沉,他在心裏回想在王域這一路的經曆,很多地方都讓他感到有些費解。及時出現的白長、及時出現的銀鶴守衛,以及演武場上遇見的那位施展幻術的王座護衛……如果說前兩種都是因為巧合的話,那麽身為周王殿下身邊的護衛應該具有著貨真價實的星玄實力,這樣的高手如果對自己正式出手的話,自己就算仰仗著大黑天和昭炎也肯定是擋不住的。可她偏偏施展了一個不痛不癢,甚至算不上高等的幻術……

見到寧殷此間如此縝密盤算的樣子,白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再度飲下一杯酒,玉製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待到美酒的清香在口腔中完全散去,方才說出話來:“其實周王殿下早就知道李珣在打麒麟的主意,他之所以沒有親自派人料理這件事,就隻是單純地在等你自己來解這個環。”

聞言,寧殷突然一愣:“等我?”

“當然,殿下知道這李珣翻不起什麽風浪,可他若是直接出手將李珣給審了,你身上的罪名和那些通緝依然無法完全消除,這件事隻能你自己來。殿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隻要你入局,他便將你想要的清白都還給你。”

“周王殿下他……”寧殷聽聞如此,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言說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隻是一個邊境南城一個小小的聽風人,沒想到自己身上的清白竟然還能被這位殿下所惦記著,都說鎮守南域的這位親王有著深厚的德行,現在看來果真是一點都不假。

白長也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我也是來到王域才知曉這一切的,周王殿下身邊那位侍從在我踏進外城集市的時候就來找過我,後麵的一切計劃我都是在照著他們的劇本推進的。隻不過那李如煥當真厲害,我差點死在他手上了……”

猶如撥雲見日一般,寧殷心中的很多心結都在這一番話裏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