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山的景色著實不錯,山巒迭起,越往高處走越是寒涼。

鷺山山腰處有一宅院,這院中的管事早年是宮中的總管,後得了皇恩,得以出宮了度餘年。

鷺山在先帝時還是皇家園林,後又成了長公主的私家園林,到如今,不知又多了些什麽彎繞,已然成了盛京人人可去的山水聖地。

這宅院便是當年長公主留下的私邸。

管事得著的皇恩著實多了些,出宮後這宅院便由她來管。

說是輕叩門扉,結果確是無人聽見,寶珠加了幾分力氣,總算是聽到門內有細碎的腳步聲。

一位丫鬟狀的小姑娘開了門,瞧著年紀比寶珠還要小些。

“請問是哪家的貴人?”

長得清秀,聲音也輕柔,杏眼仔細卻不明顯地打量二人一番。

寶珠上前道,“是金吾衛齊統領的親眷。”

小姑娘應下,引著二人朝裏走,鷺山雖說是人人都可來,但這宅院卻也隻讓官眷歇息,一是宅院的屋子隻那些,再有就是官眷安危若是出了事,怕是盛京城乃至整個大晉,都不得安生了。

付願今日頭上簪著一支鎏金碎珠步搖,不夠華麗,但精致非常。

前世她從未來過鷺山,幼時是為著年紀太小,阿兄說回來時帶她來鷺山賞景,後來是在定北侯府中虛與委蛇,又到了齊府,整日裏想著如何討好齊在洲和老夫人。

如此美的景色,她當真是次次都錯過了。

寶珠與開門的小姑娘聊了幾句,問出她叫卿竹,是管事的仆從,平日裏接待官眷的是她同另一個姑娘,比她還要小上半歲,這幾日管事讓她下山采買東西去了。

卿竹話不多,寶珠問什麽,她便答什麽,寶珠這丫頭一見著不相識的,興致便來了,不過此行有要緊事,不然卿竹非得聽她說上一陣才行。

已經打掃好的廂房,放下幾身衣裳,兩個妝奩盒子便是,寶珠走時將盒子打開,仔細又看了遍,“我裝的都是成色一般的,若是真丟了,也不至太心疼了。”

付願的首飾都是極好的,這些是從妝奩箱子中找出的成色較為一般的,寶珠本想著拿自己屋中的首飾擋一陣子算了,但又覺那些不合付願的身份,仔細選了大半個時辰,才選出些不太貴重的放在這兩個盒子中,隨著那幾身衣裳一齊待在這鷺山宅院中。

付願同卿竹知會了聲,這幾日要去山頂祈福,那處常有貴人前去,卿竹自是不會生疑。

山頂離山腰處還有些路需得走,加之盛京貴眷們總是喜著祈福,一去半月一月者甚眾,付願出了宅院大門,並不避諱卿竹相送的目光,領著寶珠朝山頂去。

宅院的另一頭,是一處下山的路,少有人知,寶珠用了二十兩銀子問出來的,見二人朝著山頂去了,卿竹轉身回去準備侍候管事起床。

她們隻管來宅院中的人,宅院之外,與她們毫無幹係。

下山之路有些險阻,裙角沾染了汙泥,付願不甚在意,現在要快些趕去見那攤主才是。

——

攤主還是不肯說他主子是誰,寶珠問了半晌,聊天從盛京聊到了數州,再從數州聊到了兗州,那攤主就是來回拉扯,半句話也不肯透露。

最後寶珠沒了法子,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的誇他,“有你在,我都顯得不是那麽忠心了。”

這話倒是引得攤主笑了,他從未在二人麵前笑過,寶珠驚詫道,“你笑起來感覺都年少許多呀!”

攤主素來裝扮就是一個中年攤販,先前她們從不生疑,如今這一笑,著實與他平日的聲音相差太多了,寶珠嘀咕著,從未見誰家這般年紀的男子笑起來這般好聽。

她們如今也是小生裝扮,說話還得將聲音往下壓些,寶珠轉頭看去,攤主正在收拾那些玉壺、玉瓶,往前也未曾注意過,這人身影看著也不像之前那般頹喪。

付願正喝著茶,見寶珠半天沒動靜,扭頭看去,這丫頭今日怎得這就聊完了?

寶珠正目不轉睛盯著攤主看,攤主似是沒察覺,一心地擦拭著玉瓶,寶珠覺得無趣,扭頭對上付願目光,跑到付願身旁喝茶去了。

付願收回目光,一邊斟茶,一邊用眼神詢問,寶珠搖搖頭。

這攤主疑心重,本是情理之中,付願並不覺得意外,她轉動茶杯,似是在聞香,餘光掠過去,攤主果然看著這方,隔著些距離,那目光不夠善意,但也沒有殺意,至於是在看些什麽,實在是無從得知。

寶珠忽地蹙眉,“嘶。”

“怎麽了?”

付願見她麵色不好,又手捂腹部,湊到寶珠耳旁輕聲問,“可是葵水?”

寶珠搖搖頭,“不是,我也...不知為何。”

她很少經曆這般痛,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今日並未吃什麽不同往日的吃食。

付願起身去尋熱水,寶珠死掐著虎口,痛楚少了些。

攤主過來取繩索,粗麻卷成很大一捆,加上他麵無表情,看著跟個綁匪似的。

走到桌旁,寶珠抬頭,以為他是有話要說,這廝正解著繩索,察覺她的目光,看她一眼,又將頭扭回去,一副冷漠做派。

寶珠心中了然,本就不熟,這人疑心甚重,怕是從未相信她與小姐,自然是不會關心她,她就不該好奇抬頭看他一瞬。

這一晃神的功夫,腹中似有刀刮,她吃痛地彎腰。

死死掐住虎口,虎口處快顯出血印。

“你那時在南市買了薯餅和柿餅。”

“我是吃多了撐著了?”

......

攤主沉默一瞬,寶珠當他是默認了,偏過頭去不再理他。

“薯餅和柿餅同吃,會腹痛。”

寶珠抬頭,“那我買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你就看著我那麽吃?”

這廝怎麽這麽軸啊。

繩索解開了,攤主將繩索拿到那邊去,“你買又不是我結賬,跟我有什麽關係?”

十分合乎情理,但寶珠氣得仍想咬他。

付願端著熱水回來,“怎麽了,痛得氣住了?”

熱水喝下,痛楚好些了,不過片刻,刀刮似地感覺不減反增。

付願嚇了一跳,起身便去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