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清醒了些,總覺臉上濕潤得很,聽見耳邊低低的抽泣聲,這才後知後覺付願哭了。

攤主擰開壺水,將兩頰與手上的血痕衝去,瞧著付願快哭死過去一般,心中並無什麽觸動,這般深厚的情誼,他委實是不大相信的,但如今擺在他麵前,這人抽噎著快哭死了,他暫且打消了心中嘲諷不屑的想法。

寶珠又一次倒在她懷裏,與前世那般溫度流逝不同,這次寶珠燙的如同木炭,唯一相似的是逐漸孱弱的呼吸。

攤主的藥應當是起了作用,寶珠的呼吸漸漸的平緩下來,付願實在是忍耐不住,抱著她便止不住的抽泣。

寶珠五髒似火灼燒一般,不似方才那般強烈。

見著這二人情深義厚的一幕,攤主出言打斷,“死不了的,那藥還算是有些用處的。”

付願抬眼看他,“那些是什麽人?”

“先前的也並非野獸吧?”

攤主擰好壺口,另拿出一壺扔給寶珠,寶珠人還未好,一個眼神就撇過來,不滿之意極為明顯。

那水壺就砸在她手邊,差上一點就砸在她手上了。

莫不是她現在沒什麽力氣,早就痛斥他了。

付願將她半扶著,擰開壺口喂她喝清水,喉間的灼熱減弱。

“若是你們想回去,需得趁早才是。”攤主將匕首拿出,仔細地擦拭,“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本與你們無關,不過跟我在一塊,倒是小心平白成了刀下冤魂。”

本就是被他連累,這廝說話倒是有些大言不慚一般,寶珠忿忿不平,這人還真是厚顏無恥,不見半分愧疚。

“小姐,我們回——啊!”

一支箭矢擦過她臉頰,攤主的袖箭轉瞬既出,取了那人的性命。

“走。”

寶珠快嚇傻了,攤主將她一拎,付願連忙跟上。

方才朝中派的人應當是死的死,剩下的回去複命了才對,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攤主一時想不清楚,隻道快些離開這個地方才是。

箭矢齊發,付願躲到一側樹後,寶珠回過神,攤主抓著她胳膊,跟鐵鉗似的,她有些吃痛,還未開口叫他鬆開,這人又一用力將她扯到一旁。

這些人與先前的應當不是一撥人才對,寶珠氣極,“你到底是做什麽的?處處得罪人的營生嗎?”

“仇家這般多。”

攤主朝付願道,“向東有一處河流,你沿著河流找我們。有座破敗的石頭堆得屋子,你仔細看看,若是屋中無人,你就先別去。”

“分開走,你那邊樹木繁盛,你彎腰躲過去。我和她從這邊走。”

“太陽落山之時,若是我們還未到,你就自己回盛京。若是我們到了你未到,便也不等你。”

付願點頭,看向寶珠,“你小心,千萬跟緊他,不要走散了。”

她轉身朝著右側的樹幹挪著,這邊的樹木繁盛,她彎腰近乎匍匐般過去,箭矢不會傷到她。

寶珠急得快要甩開他的手,“我不要同你在一處,我要去找小姐。”

攤主又扔出袖箭,“若是你想你同她死在一處,那你自己去。”

他將手鬆開些,朝著付願的方向看去,“不過你現在要從這邊到那邊,你能留著命過去嗎?”

中間的空地處已經有了數支箭矢。

寶珠一縮腦袋,直直地看著男人,“若是你死了怎麽辦?”

“若是小姐死了怎麽辦?”

就是不想她自己死了怎麽辦。

攤主略為嘲弄地開口,“我同她活下來,比你活下來,聽著都更可信些。”

寶珠看著付願已然到了那側樹林的深處,心底兀自鬆了口氣。

攤主拽著她便往前撲去,寶珠這才發覺,往前便是一處坡,不過被及膝的草給蓋住了。

這廝帶著她直接翻滾下去,這處少有沙石,她起來時隻有膝蓋處有些微痛。

那些箭矢並未跟上來,寶珠剛鬆了口氣,寒光就已經乍現。

不是箭矢,是長劍!

這人到底有多少仇家!

非要取他性命。

她彎著腰爬到不遠處的草叢裏蹲著,又覺不夠保險,索性爬著,一邊看著這邊,一邊向後縮取。

身後那人看著她一步步越爬越近,最後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寶珠愣住,猶疑地再蹬上一腳。

長劍架在脖子上,她就是想回頭看看是誰,此刻也做不到。

話本中都寫,女人被刀橫在脖頸上,正在打鬥的男人就會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這時女人會雙眼含淚,二人含情脈脈地對視,再撕心裂肺地喊出男人的名字,身後這人押著她朝前走,她反複思量著,這攤主叫什麽來著?

好像她之前從未在意過,那等會兒怎麽稱呼他呢?

她又開始思忖,她與攤主並非熟識,這人應當會棄她不顧。

稍走近些,沒了及膝草叢的遮掩,她方才看到,不過短短幾瞬,這人已然被打趴在地了。

或者他不是被打的,瞧著隻是衣裳髒了些,還是方才從那上麵滾下來蹭的。

瞧著也沒有鼻青臉腫。

二人被押在一處,破舊不堪的木屋,房梁也隻剩下一根,黴味極重。

攤主開口道,“我隻是武功弱了些。”

寶珠懶得理他,“弱便是弱。”

“我文采可是斐然。”

“哦。”

攤主掙紮著想起身,身上的繩索收緊,氣得寶珠怒道,“你幹什麽!這繩子勒死了!”

“小姐怎麽辦啊,她若是到了,一直等不到我們,肯定著急。”

“等不到我們,她就回盛京了。”

攤主扭臉看向寶珠,繩索不夠長,他隻得用餘光看過來,“你家小姐是誰家的貴人啊?”

“說不準還能等到她來救我們呢。”

寶珠自然不會告訴他,“跟你憑何幹係?”

“我還以為你武功有多高強一般。那你做什麽非要拉著我和你一塊兒。”

攤主有些急道,“這不是你剛醒,拎著你走了嗎,不然你就跟著你小姐在一塊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