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來的很快，付願有些睡不著，也不知寶珠如何了。
要到年關了，寶珠先前一直念著節慶時的賞銀。
齊在洲瞧著她的發梢，心中有些煩悶。
房門被叩響，揚扇的聲音傳來，“公子，夫人！”
“怎麽了？”
齊在洲一開口，付願便知他也未曾睡著。
“大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如今已是夜深，齊逍這時找他。齊在洲翻身起來，屋中未點燈，隻微微月光投過窗欞灑進來。
付願聽見他去點燈，率先將被子蒙住頭，這琉璃燈是從睦州帶回來的，一點亮便是亮堂的很。
齊在洲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索性不管點燈了，她這些日子想必也未曾睡好。
揚扇候在屋外，齊在洲出去時正巧遇著，他沒防備，心中略微一驚。
“大公子說什麽了？”
揚扇搖頭，“未曾，是孟姑娘傳話來的。”
“說是大公子咳了血，嘴裏隻念著要見您。”
齊逍本就是裝的，現在的咳血自然本是無稽之談，隻怕是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事。
孟筱見他來了，自覺的出去了，將屋門合上。
齊逍冷靜異常，從被褥下抽出一密信。
他接過，心中又是嚇了一跳，本早是意料之中，如今倒是…
齊妃腹中子沒了。
皇帝冊封她的事自然是落空，齊妃的位份仍是如此，那齊妃長子的位置自然是不易輕易變動。
太子之位仍是蕭敕的。
蕭敕是皇後的長子，同母的弟弟不足三歲便夭折了，寧皇後膝下還有一位公主，如今也才五歲，皇帝與皇後的怨恨，徑直的牽扯到了自己的兩個孩子身上，若是數年前，子憑母貴，如今倒也是因果罷了。
齊妃入宮十餘年，親眼見證了寧皇後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後位，她本意是借著齊家的勢，能夠隨著兒子一同前去封地，便是大吉，誰承想，那樣和睦的帝後，曾為了立皇後而與滿朝大臣據理力爭的皇帝，也有了厭倦的一天。
視如珍寶的皇子，倒也動了殺心。蕭敕如何不知道，隻是如今舅舅一死，身在北涼邊關的姑父，也不知吉凶。
宮牆之內，毓瑤台燈燭通明。
齊妃剛服了藥，這湯藥有著鎮靜凝神之效，她盯著帷幔，總覺得心中苦楚。
貼身宮女賦賦端著湯碗站在床邊，“娘娘，再喝些吧。”
“這藥太醫囑咐過了，要足量才有那般功效。”
齊妃不願說話，賦賦心急，又無可奈何，她心知娘娘對腹中孩子有多疼愛。三皇子自幼便不與娘娘親近，娘娘盼著念著，總算又有了孩子，太醫是一日每隔著兩個時辰便要診脈，就是怕腹中皇子有了閃失。
她聽宮中傳言，娘娘腹中的孩子極為皇上重視，若是誕下皇子，那娘娘就成貴妃了，皇後如今失勢，若是再進一步，也並非不可。
可如今，這個孩子卻沒了。
齊妃喃喃道，“我舍不得。”
賦賦有些沒聽清，隻知道娘娘說著，腹中是個公主。
她心中一驚，太醫不是診出是皇子嗎？
“皇上說，要個皇子，族中密信也說，要個皇子。”她哭起來，“可是她不是，我想她活著。”
“是誰知道了這件事！那個太醫！太醫！”她伸手抓住賦賦，“是他同皇上說了！”
賦賦反握住她的手，極為冰涼，“不會的娘娘，皇上定然不會傷害您的。”
齊妃卻又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親生的孩子啊，我舍不得，他有什麽舍不得！這麽多的女人，他有這麽多的孩子！”
“娘娘，您想，皇上想要您腹中的皇子，可他是皇上，若是腹中不是皇子，他也定然是有法子的，孩子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腹中的，您身後可是齊家呀！”
齊妃怔住一瞬，“那我的孩子為何沒有了？”
今日午後與暮間的脈象都是穩健的，夜間卻出了這事，如今天色已經微亮，皇帝在與兵部尚書議事，如今毓瑤台的冷風早已將血腥衝散。
皇宮的另一側，寧皇後的掌燈宮女將琉璃燈點亮，蕭敕的密信送進來，隻一內容。
浠奴生辰禮已經備好。
浠奴是寧皇後早夭的次子，生辰便在二月後。
蕭敕對這位弟弟極為喜愛，可惜這一世少了手足的緣分，每年的前幾月便會備好他的生辰禮。
寧皇後落下淚來，遣散眾人，宮女們對視一眼，心知娘娘落淚時最不喜旁人打擾，手腳極輕的退出大殿。
待人都退下，她將密信銷毀，眼角的淚已然懶得管。
兩月後，蕭敕就要起兵了。
國舅出事確實讓她們元氣大傷，如今隻盼著北涼邊境的妹夫不要再生事端。
——
付願先前聽說東院那位姑娘姓許，南院那位她本以為是在睦州時的那位女使，今日一見卻不是。
許窈聲音輕柔，“夫人，窈兒不懂什麽禮數，若是有何不對之處，還望夫人提點。”
付願聽著隻覺不自在，南院那位孫姑娘，接著道，“夫人安好。”
再沒有別的話，付願的不自在稍退，細細看了一番二人，心道，真是可惜了，進了齊府。
孫宜茲聲音大上些許，“夫人，不知公子在何處？”
“我二人來到齊府後，還未見過公子，應向他行禮問安才是。”
付願本想說自己也不知道，話到嘴邊，卻換成了，“金吾衛今日繁忙，大公子病重，二公子許是尚無空閑。”
“你們別急，等他閑些，自會去看你們。”
二人應下，許窈得了答案，乘著付願喝茶，細細瞧了她一番。
這位少夫人果然貌美，聽聞她祖母與母親都是美人，先前傳言公子因著美貌才娶了她，如今倒是覺得傳言許是真的。
她收回目光，想起主子同自己說的，不由得有些焦心，若是齊在洲遲遲不回，她如何交差？
孫宜茲端起牛乳茶，隻喝了一口，便險些嘔出來。
一旁的侍女連忙遞上帕子。
揚扇驚了，這是有了？！
待緩了勁，她開口道，“夫人見諒，這牛乳茶我吃不......”
話未說完，又嘔起來。
這回比方才更強烈些，揚扇立時偏頭去看付願。
付願端過孫宜茲麵前的牛乳茶，聞了聞，“這應當沒壞啊？”
又轉頭問許窈，“你的那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