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夜行進宮，皇後正在斟茶。
“怎麽這般快？”
“母親，什麽事？”
他急切問道，寧皇後隻是瞧他一眼。
“你方才在哪兒？”
太子避而不答，“是邊關傳來消息嗎？”
斟好的茶被推至麵前，蕭敕始終未曾回答。寧皇後罕見的有耐心。
她瞧著兒子的麵龐，突然覺得有些陌生，母子數載，眼瞧著一個隻會哭泣的嬰兒變成如今這般沉著的儲君。
她心中感慨，笑道，“十皇子。”
“我說的對嗎？”
蕭敕早已知道她定是會察覺的，他原以為母親定是不在意的，畢竟母親時常關照著蕭茨的生母。
寧皇後卻不如他想象中一般，隻是接著笑道，“他生的不錯。”
“同他生母很像。”
“隻是——”
蕭敕警覺地抬頭，“母親這是什麽意思？”
生在宮中，他仍舊是喊著母親，他幼時也喊著皇帝父親，但引來了斥責，寧皇後私下裏將他攬住，柔聲哄他。
“母親，是蕭茨……如何了嗎？”
寧皇後笑得更加燦爛，“若是他是奸細，你還會留他嗎？”
“奸細？”他鬆了口氣，“他做不了奸細。”
“貪吃好睡，胸無大誌的。”
寧皇後抬眼，睨了他一眼，“你自己小心些就是。”
“今日倒也無事，就是我心有些不安，總覺得咱們母子的緣分到了。”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蕭敕自覺的帶入自己。
“你們也算是夫婦多年，看在這些年的情意上，他也不至於趕盡殺絕。”
她搖搖頭，“那靈芝呢？”
靈芝便是寧皇後的女兒，蕭敕的同母妹妹，今年方才十歲。
她生在帝後失和的前夕，還未記事，皇帝就已經不常來見她們了。對於這位父皇，她無太多的記憶，比起父親，她更偏向於母後。
此番成事，若是順利，靈芝便是新帝胞妹，若是不成，或傷或保，也隻是皇帝一念之間。
蕭敕沉默一瞬，“將她送去邊關吧。”
“表兄在那處。”他沉聲道，“阿禮也在。”
寧皇後沒有立時答應，“我想想。”
她晃了晃手中的參茶，“我擔心她。”
眸中發出微光，“等些日子罷。”
蕭敕點頭，離開皇宮時，快到了後半夜。蕭敕有些困倦，馬車外小廝低聲問。
“殿下，還是回別院嗎？”
他頭有些昏痛，隨意應下，行至路中，馬匹驚了！
他朗聲問道，“何事？！”
無人回答，他心知不妙，立時轉身，箭矢未曾射中他，馬車外打鬥聲明顯起來。
太子暗衛立時現身，他心中暗罵，也不知平日裏的警覺都去了何處！
若是晚一刻，當真是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捉到活口，暗衛下跪請罪，他本想當真治罪，但如今已不似平常，他們至少能保護他到登基那一刻。
——
皇帝聽了暗衛來報，手中的奏折停下，眸中瞧不見情緒，那句“太子無事”，既是吉言，又是刺在他心中的一根針。
太子不死，隻怕是下次就是造反了。
他放下手中朱筆，赤紅墨跡染到手邊。
他垂眸半晌，最後還是拿起絹布狠狠擦拭掉。
寧皇後聽聞太子遇刺的消息，心中一驚，杯盞直接掀翻在地，茶水四濺，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
宮女們忙著上去清理，貼身宮女將她扶到床榻。
“娘娘，太子無事。”
寧皇後輕捂住胸口，極力調整著呼吸。
“無事。”她緩了口氣，“本宮緩口氣就是。”
“去，請皇帝過來。”
——
寶珠跟在泊刃身後，心中不住的嘀咕，自己如今就是被他輕易拿捏了。
若不是實在是害怕，她也不至於受製於他。
不知嘀咕了第幾百遍時，泊刃開口，“收拾一下你自己。”
“我怎麽了？”
她不滿道，“我也算是眉清目秀的，怎麽，看不過眼嗎？”
她頭微揚，瞧著一副要與其好好理論的模樣。
泊刃白她一眼，不屑道，“帶你去虜王府，若是不願，那就算了。”
寶珠一愣，有些欣喜，“他們肯找你假扮了？”
“你可要好好假扮。”
下一句話，直接讓她嚎了出來。
泊刃似笑非笑道，“不過我假扮那人，已婚配了。”
“所以，我們如今關係可不一般了。”
寶珠一怔，但如今在北涼，實在是沒了法子，她點頭同意，“是做你夫人？”
他搖頭淺笑，“不是。”
寶珠隱隱有種感覺，等著他的下文，就見眼前這廝，緩聲道，“是側室。”
寶珠立即罵了回去，泊刃顯得略為無奈道，“這叫瞞天過海。”
“而且你如此貌美，若是遇到歹人，像是榮王世子這種人，你能如何逃走？”
“如果是我的夫人，那旁人便要多幾分忌憚。”
寶珠睨他一眼，“那為何是側室？”
“我為什麽要為人側室？”
“憑什麽你一句話，我就要成側室？”
她忿忿不平道，“哪有這樣的道理！”
泊刃不知如何反駁，隻得道，“真不怪我如此，我此番是假扮虜王的兒子，你想，虜王定然會讓他兒子同北涼的權貴結親，怎麽會讓他有自己選擇的妻子。”
“若是說你是夫人，隻怕是你也回不去大晉了。”
寶珠沉默，過了良久開口道，“那便如此罷。”
“不過事先同你說清楚，我與你沒有任何瓜葛，等到回到大晉，就各自回家！”
泊刃直接應下，“快去收拾你的行李，明日我們就要去虜王府了。”
寶珠被他推著進了屋，待屋中靜下來，他盯著燈燭，心中不知所想，燈芯如今甚是灼熱，他試圖將手覆上去，想到明日要去虜王府，他閉眼冥想一瞬，再度睜眼時，眸中淨是清明之色，不見方才那般暗色。
虜王府極為氣派，這位異姓王憑借著自己一身武藝，在當年北涼的數次戰役中屢立戰功，時人稱，常勝王。
寶珠打聽了一番，等到親自見到這位常勝王時，心中還是駭了一跳。
這位虜王，相貌幾近毀去。
寶珠本想著行禮問安，卻差點把舌頭咬了，話語徑直被她吞回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