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願睡得並不踏實，總覺這殿裏陰涼的很。
她心中寬慰自己，應當是從前話本子瞧多了，什麽深宮中的恩怨情仇，在殿中上演的倒也不少。
她搖搖頭，將汙七糟八的想法甩出去，拉起被子接著睡。
夢裏總覺得心中不踏實，祖母再一次入夢。
“沅沅。”
她撲上去。
“祖母，祖母。”她哭著，“沅沅好想你。”
“我不喜歡他們。”
她哽咽著，祖母隻是摸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
刀槍箭矢四處飛散，她到了父母親族永存的戰場。
滿臉血汙的人倒在她麵前，她總覺得十分熟悉，跪坐著細瞧，才認出這是大哥。
多年未見的大哥，幼時帶著她滿盛京四處遊玩的大哥。
隻會誇讚，從不斥責她的大哥。
她的呼吸亂起來，幾欲哽咽，臉上有水留下來，伸手一抹卻是雪。
她站起身，想要尋找其他的家人。
夢中極不安穩，醒來時，後背一片濡濕。
她打開窗戶通風，站在窗欞處發呆，屋外有人扣門。
此處是毓瑤台，不會有人會想著加害她。
她穩了心神，沉聲道，“進。”
屋外是未見過的宮女，向她施禮，她點頭以示回應。
“夫人安好。”
“皇後娘娘請您去一趟呢。”
付願不解，“齊妃娘娘……”
“齊妃娘娘已經知曉了，說是夫人不必再知會她。”
付願還未回應，宮女開口道，“夫人，官眷進宮都是需要先去皇後娘娘殿中見上一麵的。”
她點頭，“勞煩帶路了。”
寒風刺人，大氅將她裹得嚴實，不覺寒涼，她打量著宮中的陳設，嚴冬了，花朵早已經凋零才是，宮中卻四處是花團錦簇。
正想著，已然到了殿前。
寧皇後已然等著她，她上前行禮，“娘娘安好。”
“還望娘娘莫怪，臣婦不知禮數。”
寧皇後淺笑，“齊夫人真是過慮了。”
宮女立時遞上參茶。
付願坐在寧皇後手側，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待殿中眾人退下，寧皇後笑道，“付姑娘，這參茶不錯。”
付願心中一驚，寧皇後道，“這般稱呼你，尚可？”
她猶豫一下，點頭。
隻怕是皇後此次見她……
皇後瞧著她，目光中除了細細的打量，還有一種溫情。付願心中暗自揣摩，皇後並未見過她，這般神情定然是自己多想了。
寧皇後開口便將她嚇了一跳，“你幼時便是這副模樣，這麽多年模樣也未曾變。”
“娘娘？”
她疑惑開口。
寧皇後了然，“你自是不記得，你幼時大病一場，許多事情早已經不記得了，何況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你與齊在洲可還好？”
付願微笑，“還好。”
“可我聽聞他新將兩位女子帶進府中，給了名分了嗎？”
“還未，娘娘......這是何意？”
寧皇後端起參茶，輕歎道，“成婚半年都未到啊。”
歎息聽得付願心中不是滋味，她恍惚想起前世自己也是這般日夜的歎息，那時她還未到二十歲，齊在洲就已經將對她的情意給了旁人。
“你喜歡他嗎？”此話一處，付願本能的瞧過去。
寧皇後淡然道，“你實話說與我就是，若是你不喜歡他，我倒也能給你出出主意。”
“娘娘為何要幫我？”她實在是不解，她此番進宮是齊在洲所托，前來照料齊妃。
皇後為何會主動提出幫她？
“本宮不喜負心漢，但無可奈何，我從這深宮中出不去。”她神情柔和又有些哀傷，聲音卻堅定，“我可助你。”
付願確實有些心動，她想要和離，可她也無法子，若是皇後肯相助，那這事必然就成了。
“娘娘需要我如何做？”
定然是有條件的，她心知肚明，靜待寧皇後的下文。
“你替我做一件事，我自會助你。”
“何事？”她手心有些濡濕。
“我進宮二十年了，從未回家過。”她接著道，“寧家剩下的人不多，我要你替我送一封家書到臨近北涼的邊關，我的族人在那裏。”
“我是出不了深宮了，皇帝......自是不許我如此做的。”
“可是本宮不願。”
付願沉默著，不知如何答複。
寧皇後接著勸道，“若是你助我，我定然讓你心想事成。”
她仍舊是沒有說話，皇後輕歎一聲，“也罷，你無須煩憂。”
“皇後娘娘，言而有信才是。”
寧皇後笑道，“自然，過幾日便是年關，倒是我留你在宮中多住些時日，你就在這段日子裏去邊關。”
“你如今是齊統領的夫人，進出宮門無人會攔。”
付願點頭應下了。
——
齊在洲總覺得心裏不安，崔鞘笑他，“你這就是太過操勞了。”
崔鞘方才從兗州回來，他前些日子去兗州遊玩，正巧碰上兗州牧遇刺一事，為了看著那熱鬧，硬是又待了小半月才回來。
“你最近不去繁樓了？”
“去。”他順手一摸扇子，“聽說又來了幾個新的美人。”
齊在洲轉而笑他。“美人又如何，你何時看別人的臉了，還不是聽那曲子。”
“彈錯個音都將人嚇得不行，你在繁樓的名聲可不太好啊。”
崔鞘撇了他一眼，“你猜繁樓最近的貴客都是誰？”
齊在洲直接答，“蕭敕？”
回答太過迅速，崔鞘反問，“你怎麽知道？”
他自顧自地斟茶，“繁樓裏誰能引起你注意？”
“除了太子，也就是我了。”
崔鞘不屑冷笑，手上接過他遞來的茶。
“聽說你家夫人都進宮了？”
他好整以暇地瞧著齊在洲，這廝樂哉地喝茶，“嗯。”
“進宮做什麽？”崔鞘不解，“若是被哪位皇子瞧上了。到時你怎麽辦？”
齊在洲略微蹙眉，“會嗎？”
崔鞘無奈搖頭，“我隨意一說，你警醒些就是。”
付願的樣貌確實算得上美人，可齊在洲太喜歡美人了，他向來在意的都是堪為絕色，付願是他的夫人，他自是也在意她，可若是當初二人沒有那紙婚約，他還會在意她嗎？
他轉著杯盞，心中反問自己，當初為何會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