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茨放下心，卻又為自己難過起來。
自己的生母位份低微，他們母子在宮中如履薄冰，哪裏敢與皇上那般說話呢，如今就是在皇帝麵前提起，也怕是不知道十皇子是個什麽模樣。
他這般想著，逐漸難過起來，蕭敕往這邊看了一眼，一見他如此，便大致知曉了，“想什麽呢？”
蕭茨隨意道，“隨便想想，我也不知道。”
這人定然是不信，為了防止他追問，蕭茨率先起身，“我再去歇息會兒。”
“你不是午睡才起來嗎？”
蕭茨反駁道，“就是未睡夠，所以我才再去歇息會兒。”
每次他這般說話挺正式的解釋時，那便是心情不佳。
他也未接話，這人便徑直回了床榻上歇著。
這會兒睡著，半夜卻是睡不著了，蕭敕翻身起來，將人一把拉起，“都子時了！你還不睡！”
這人卻是認真問道，“你這麽知道是子時了。”
他沉默一瞬，“我說什麽，你便聽就是。”
蕭茨嗯了一聲，聽著有氣無力一般。
蕭敕問道，“你在想什麽？”
他本想問那會兒晚膳時蕭茨想些什麽，蕭茨徑直答道，“我在想為何都是兒子——”
蕭敕沒反應過來，這人接著道，“有些是愛的，有些連名字都記不住。”
“誰記不住你名字？”
蕭敕這次倒是反應迅速，立時就後悔如此說了，他還能在意誰，那定然是皇帝。
見這人悶悶不樂，又要倒下裝睡，他隨性將話挑明，“你是說皇帝？”
蕭茨嗯了一聲，“就像你自小便是太子，而我隻是討生活的皇子，雖說是皇子，哪裏過著皇子的日子。”
蕭敕反問，“你覬覦我的太子位置？”
這廝怎麽胡亂想？
蕭茨開口解釋，還未說出口，這廝就道，“你若是真的想做太子，倒是也可以。”
他壓低聲音，“若是我真的勝了，我是皇帝，也可以立你為太子。”
蕭茨一擺手，險些將他推開，“我不要當你兒子。”
說的倒是義正言辭，顯得他像是占了許多便宜似的。
蕭敕不樂意了，“旁人相當我兒子，還隻能是想想呢。”
蕭茨撇開他，徑直倒下睡覺，蕭敕正氣著，卻覺這人像是睡著了。
總好過方才難過睡不著，他心中歎氣，也倒下歇著。
——
大公子那日的事情果真還是被虜王知曉了。
虜王盯著他，遲遲不開口。
大公子不願去瞧他，腹誹著，虜王冷笑，“你在心中罵我吧？”
他差點脫口而出，你如何知曉，卻又反應過來，抬眼看著他。
虜王的容貌毀去了多半，平日裏瞧著總會有人駭住，大公子直直地盯著，不見懼色。
他這般神色，倒是讓虜王想起他幼時的情形，自幼便不讓虜王抱他，連生辰宴時也是如此。
虜王顏麵盡失，自那之後更是不會去見他。
“你為何自小就討厭我？”
虜王問出口，屋中便顯得更為靜謐，大公子盯著他，看不出願意說話與否。
“因為我不喜歡你。”他開口道，“自小便討厭你。”
如此兩句話，他自然知曉是無法在虜王心中掀起什麽波瀾。
虜王倒是來了興趣，反問道，“為什麽？”
大公子笑起來，“自然是你對我母親，你如何對她？”
他母親，虜王的印象倒是有些模糊了，他跟著重複了一次，“你母親？”
大公子顯然是不想與他有什麽交談，直接問道，“你今日是想與我說些什麽？”
“府中的人都說你瘋了，我便看看。”
“怎麽，真的怕我瘋了？”
虜王淺笑，“若是你真的瘋了，那虜王府倒是多了一個瘋掉的大公子。”
“不隻是府中，所有人都知曉了虜王的長子瘋了。”
大公子仍舊是毫無波瀾，隻是反問道，“如今見了，你覺得是瘋了嗎？”
虜王看著他，沉默半晌，終是開口道，“你若是瘋了，便不會這般同我說話。”
“那我應該如何同你說話？”
大公子總覺十分嘲諷，許久未曾見過的父親，竟也來了。
虜王轉身要走，大公子問了一句，“若我還是嫡子，你會讓我成為世子嗎？”
將嫡子變為庶子，這事本就是受人詬病的，如今這位嫡子來問他，他反倒是沒了麵對旁人時的那種姿態，他看向大公子，和當年一般倔強。
“若是我想讓你成為世子，便不會讓你成為庶子。”
虜王說完便出了屋子。
大公子愣住，冷笑一聲，將手邊的杯盞緊緊捏住，最後摔在地上。
阿笑聽聞了今日虜王去見大公子的事，便跟虜王府提起。
“姑母，王爺不是不喜歡大公子嗎？為何還要去見他？”
王妃正在品茶，氣定神閑道，“不喜歡那也是他兒子。”
“若是虜王府有一個瘋了的大公子，傳出去多難聽。”
阿笑點頭，攪著手中的乳茶，又想起什麽，開口道，“那泊刃呢？”
“王爺好像都沒去瞧過他。”
“不是說王爺最喜歡這個失散的兒子嗎？”她有些不解，“那為何不去見他呀？”
虜王妃放下杯盞，“喜歡便要時時去見？”
“王爺哪有那些閑工夫呀。”
阿笑接著點頭，其實她總是想問，若是自己不想嫁給泊刃，反而要想借給其他的公子，姑母會同意嗎？
不是說得到了虜王妃的支持才能更為順利的成為世子嗎，那若是換一位公子，也不知曉能不能行。
她同寶珠聊得不錯，況且泊刃瞧著便是對寶珠有意的。
盡管她定然是要聽從姑母所說，嫁誰不是她能說定的，但若是嫁個與自己兩心相悅的，那邊最好了。
她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虜王妃瞧出她心中定是有所想法，她端起杯盞，輕抿了口茶，未曾問她，若是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語，她駁了阿笑的法子，那定然是讓她們二人之間有了嫌隙。
阿笑瞧著便是不敢開口的模樣，既如此，那便不要開口了。
她所說無非就是不想嫁，除此之外倒是沒了別的事情，虜王妃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