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敕還在想著，他忍不住開口道，“太子阿兄，不必想了，你所走的石階確實是沒有石頭。”

這稱謂倒是許久未見了，蕭敕反應過來，他所說的是什麽。

他也坐到桌旁，開始斟茶，“你許是忘了我曾與你說過些什麽。”

蕭茨哪裏有心情去回想，敷衍的嗯了一聲，權做回應。

他索性直接翻身到床榻上去歇著，許是白日裏同靈芝瘋鬧著太累了，竟就這麽睡著了。

蕭敕將茶飲盡，也學他一般，挨著他發梢，他也極快的睡著了。

琉璃燈無人熄滅，桌上杯盞的影子映著。

——

付願總是有些困乏，想是在宮中一日懶覺也未睡的緣故，她有些困乏的閉上眼，屋外卻被叩響。

揚扇低聲說著，“夫人，那位孫姑娘來了，說是要拜見您。”

付願正困著，哪裏願去理會孫宜茲，這人自有孕後性情大變一般，更何況她腹中有著孩子，若是有了閃失，齊在洲定然要找她算賬，她何必給自己趟進渾水。

孫宜茲有孕後，府中眾人仍叫著孫姑娘，齊在洲並未給她什麽位份，府中有人猜測，應當是礙於這個孩子在少夫人的孩子之前降生，所以孫宜茲的位份便給耽擱了。

不過若是誕下齊府的長子，那便是不一樣了。

老夫人不曉得會多歡喜，倒是孫宜茲就是成了側室，那也是水到渠成的。

隻是少夫人怕是心中要難受了。

付願哪裏知曉這些人已然將她的情感都代入進去，甚至有人都已然替她難過過了。

孫宜茲在屋中等著，總是不見付願過來，便又起身站到付願屋外等，她已然顯懷，在少夫人屋外站著，想是少夫人存心要尋她麻煩一般，揚扇心中忒了一聲，繼而又叩響了付願的房門。

“夫人，這位孫姑娘可是站在門口了。”

付願睜開眼，心中滿是怨念，她前世便在齊在洲的後宅掙紮了五年，自是知曉孫宜茲心中想著什麽，最好是剛好等到齊在洲回府，遇見她站在自己的門前，繼而讓齊在洲對自己心生不滿，加之腹中孩子的緣故，齊在洲自然是對她的情感更勝。

她歎口氣，披好衣服，隨意攏了頭發，就這麽開了門。

見她還未睡醒的模樣，孫宜茲倒是有些意外，她本是有幾分覺得付願可能當真是不願見她才這般的，如今看來應當真的是睡著了。

“蘇姑娘？何事？”

她嗓音有些低啞，揚扇立時進屋倒了溫水出來。

付願接過杯盞，一邊潤著嗓子，一邊瞧著孫宜茲，這人還是沒說話，她有些好奇，這人今天到底是為何而來。

孫宜茲開口道，“夫人，我站著許久了，有些累了，可否讓我進屋坐著？”

付願瞧了一眼她的模樣，點了頭，轉身進屋，孫宜茲跟在後麵，侍女小心攙扶著她進屋。

她還未坐下，付願便道，“是你自己要進屋的，屋中的茶水酥酪瓜果，你若是想吃便自己吃，但若是吃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了，那便與我無關。”

“你吃或不吃，都隨你，隻是別與我有幹係就是。”

付願又看向她身旁的侍女，“你家姑娘不記得，那你便記得。若是真的有了什麽事，那你便是第一個遭殃的。”

侍女點頭應下，對麵是齊府的夫人，更別提如今瞧著神色不好，定然是不高興的，她心中了然，誰家夫人看著旁人有了自己夫婿的孩子還能高興了，如今這孩子還未出世便都見麵了。

孫宜茲瞧著，卻沒說什麽，隻是等付願都說完了之後，才緩緩開口道，“若是這個孩子有了什麽事，那便是這孩子沒福氣，不能降生到齊府。”

“自是與旁人都無關係的，為了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倒是不必緊張。”

她口中如此說著，手卻規矩的放在身側，虛扶肚子，桌上的吃食也是一口也未動。

付願困意還未消散，“你今日是有什麽事？”

她說的並不客氣，孫宜茲愣了一瞬，開口便是閑聊。

付願笑了一下，“既然是閑談，那便是與誰談都成，何必與我閑聊。”

她認真道，“我們之間有何交集？”

“齊在洲這些日子若是回府，你隻管將人叫去，你與他閑談去。”

孫宜茲一直未曾說話，隻是眼尾漸漸紅起來，付願正困著，哪裏注意到了，自顧自的說著。

“我實在是困乏，你回去吧。”她又看向那侍女，“扶著你家姑娘，小心別摔著。”

孫宜茲開口，有著一絲哭的意味，“夫人，我哪裏讓你如此討厭了。”

她這副做派，讓付願立時想起前世齊在洲院中一位姑娘，是他從繁樓帶回來的，當時贖身時銀錢太高了，盛京中還多有傳言，說著女子定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她那時見慣了齊府後宅裏形形色色的女子，也好奇這位女子長得什麽模樣，她一直未曾尋著機會去見，畢竟那時也還是夫人，若是如此去見一位從府外帶回來的女子，未免也太過失了分寸。

可那時齊在洲早就忘了她這位夫人一般，帶女子進了府也未曾先去見過她，還是後來見了一回，相貌確實絕色，可是後宅絕色的美人實在是太多，她不覺有什麽稀奇，隻是聽那女子說話時，哪怕正是尋常講話，也總是有著隱約哭的意味。

最初聽著很是別扭，但後來才覺得倒也是一種特點，這位女子後來在齊府待了五個月。

春天時進府，秋初時人就沒了，那時齊府後宅少了女子實屬是常見，不過付願對她印象倒是極為深刻。

如今孫宜茲也這般說話，她有一瞬間的反應不過來，困意暫退，同孫宜茲道，“我討厭你與否，也不影響你在這府中生活，何必來叨擾我。”

孫宜茲還是問道，“是因為我腹中的孩子嗎？”

揚扇心中不屑，除了這，還有別的緣由嗎？這孫姑娘也是當真奇怪。

付願沉默一瞬，認真道，“我從最開始也並不喜歡你。”

這話說出口，孫宜茲便是眼眶都要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