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李綺羅憔悴的臉頰。
皇帝眼中的愛意虛虛實實，不過李綺羅知道，自己還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從皇帝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濃稠的溫暖。
這溫暖仿佛是一場夢，李綺羅很不希望夢境如此醒來。
小成子看著眼前憔悴的貴妃，微微張了張嘴，卻見皇帝擺了擺手，神色有些不自然。
“朕知道了，要去見那些朝臣對不對？朝廷上的事，怎會有朕的貴妃重要？”
小成子垂頭應聲，“是，可是皇上若是再不去上朝，那些朝臣們要對皇上口誅筆伐了，皇上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如今的一切，皇上萬不可因為貴妃娘娘而耽擱了啊。”
皇帝的臉上巨變，原本還溫柔的臉上陡然升起幾分殺氣，他站起身，小成子猛地匍匐在地上。
“奴才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帝眯眼看向地上跪伏這的小成子，“你還管起朕來了？”
眼見著小成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李綺羅的臉色似有一瞬陰霾，可也不過一瞬，她便雙眼泛起幾分淚花來。
“皇上還是當以朝廷為重，皇上若是要忙，便去吧，臣妾這裏有如煙伺候著，無礙的，莫要因為臣妾，耽誤了公事。”
宋魚墨這一路走來，李綺羅自然是親眼見證著的，她也知道，如今朝廷之上對皇帝的壓迫到底有多嚴重。
搞不好，他們苦心經營出來的東西，便要功虧一簣。
她已經沒有幾日活路了，今日能得到自己一直深愛著的人這樣的溫柔，她也沒什麽好遺憾的。
貴妃的通情達理得來了皇帝滿臉的心疼，他垂下頭，俯身，輕輕替貴妃理了理淩亂的發絲，這才溫聲道：“羅兒，你好好養病，朕一定會找來最好的毒師，醫好你的毒，也會把給你下毒的南九心，親自送到你麵前給你謝罪！”
李綺羅臉上掛著虛弱的笑意，而皇帝，已然背過身去，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看著那個明黃的背影，滿眼之中盡是滿足之色。
如煙滿眼心疼的湊到李綺羅的身邊，“娘娘……”
李綺羅的臉色瞬間恢複了從前的虛弱之色，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如煙道：“父親那邊，可有什麽消息送過來？”
看著眼前的虛弱的李綺羅，如煙微微張了張嘴，卻又想到什麽似的合上了嘴巴，輕輕搖了搖頭。
李綺羅微微皺了皺眉頭，“父親一向很疼愛本宮，怎的如今本宮病了，他反倒一個消息也不送進來？連一個問候的消息都沒有？難道丞相府出了什麽事？”
如煙垂下頭去，不敢讓李綺羅看見自己的表情，唯獨身形正隱忍著什麽似的微微顫抖著。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娘娘，玨妃娘娘來訪。”
聽見外頭小太監的聲音，李綺羅微微皺了皺眉頭，原本虛弱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氣來，“她來做什麽？難不成是來看我的笑話的？”
如煙目色也有些凝重，須臾，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道：“娘娘，不必見了吧，那賤人自從在皇上麵前立了功得了臉之後，向來十分囂張，您如今的身體狀態，也不適合與她周旋……”
“見，為何不見？就算本宮沒幾日活頭了，本宮也是貴妃之尊，她再如何也不過是個妃嬪，難不成還能壓到本宮的頭上來？”
如煙再度張了張嘴，她也沒想到，自己原本勸阻的話，竟然反而激起了自家娘娘的好勝心。
可此時已然攔不住了。
貴妃已經撐著病弱的身體從榻上站起來，每走一步，瘦弱的身形都因為沒了力氣而隱隱顫抖著。
看得如煙一陣心疼，連忙上前去，“娘娘……”
李綺羅將手搭在如煙的手臂上，幾乎整個人都借助這如煙的力氣才能站直了身子，可仍舊麵色倔強道：“給本宮梳妝，本宮倒是要看看，她要如何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
見狀，如煙隻好緊閉了嘴巴，如今她已是攔不住李綺羅了。
待貴妃梳妝好了出去的時候，劉玄玨已經坐在桌上等著了。
她如今與從前大不相同，從前是玨美人的時候，她身上的頭飾和穿著即便是盡力朝著華貴的方向打扮，也終究是上不得台麵，而入冷宮之後，她便更為落魄，為了從南九心身上套取一些有用的消息，甚至將自己打扮成了瘋子。
可如今不一樣了，如今她是玨妃，這皇宮裏除了李綺羅之外唯一的妃位，而李綺羅要死了，待她死後，貴妃也自然沒了，日後，她也定然在這後宮裏頭，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好不容易風光了，劉玄玨如今頭上的配飾華貴無比，她幾乎將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插在了自己的頭上似的，整個腦袋在外頭隱隱透進來的陽光之下顯得耀耀生輝。
仿佛另一個太陽似的。
李綺羅被她那一頭配飾晃得幾乎睜不開眼，好一會兒，她的步伐十分緩慢，卻也還算穩健，好一會兒，她才走到主位上坐下，旋即便是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頭坐著的那一遵“太陽”。
“玨妃倒是大可不必將所有金色飾品都帶在頭上，就算你再如何打扮自己，山雞終究隻是山雞，永遠不可能變成鳳凰。”
劉玄玨原本得意的神情一僵，她麵容扭曲了一瞬，可看見李綺羅臉上就算是再厚重的脂粉都掩蓋不住的虛弱之色，她的心裏似乎好受了些許。
她昂著頭，若無其事的一邊飲茶一邊道：“貴妃娘娘如今都落到這步田地了，也不至於對誰說話都夾槍帶棒陰陽怪氣，人啊，還是要在生前給自己積點口德，免得死後下了地獄受責罰才是。”
自從李綺羅病了之後，整個鳳棲殿裏最忌諱提到的，便是一個“死”字，眼見著劉玄玨如此大膽，如煙頓時一聲怒喝，“玨妃娘娘，你怎敢以下犯上？”
劉玄玨撇了撇嘴，滿臉不屑似的看著如煙道：“你不過區區一個下人，貴妃娘娘都沒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