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是激烈戰鬥的夜,京城內卻一片祥和,顧相府內,顧西舟又陷入深深的噩夢之中,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夢裏有雪山,有屍首遍地,有被刺瞎雙目的人,讓他撕心裂肺地疼痛。
“不要,不要,雁北小心。”
夢中驚坐起,顧西舟渾身濕透,臉上都被淚水占據,狠狠擦臉,猛灌幾口涼茶,衝出屋外,拽醒大哥,又闖進了顧相屋內。
“顧西舟!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也不看看現在是何時。”
顧家大公子顧西河,強忍住怒火,朝著這個糟心的弟弟忍不住抱怨。顧相家的兩位公子名動京城,大公子絕世無雙,人中龍鳳,是名流公子典範中的典範,亦是太子伴讀,未來必定身居要職。二公子整日上躥下跳,院子裏的狗都嫌,整日沒有正形,卻對戰場作戰有著強烈的向往。
顧相曾預言,如果把他家二公子扔進敵軍陣營,沒準我軍能不戰而勝。因為敵軍都被氣死了。
“大哥,絕對是大事!”顧西舟又忍不住滿臉是淚。
顧夫人忍不住:“哎呀,吼他幹什麽,我們二郎必定受了什麽委屈,看得娘心疼。”
“有事就快說。”顧相皺著眉,喝了一大口濃茶,好歹提起精神。
“爹、娘。啟夏大敗西刹,燕將軍陣亡了。”
顧相嘴裏的茶還來不及咽就噴了出去,“你這渾小子,瞎說什麽,燕將軍戰神一般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會陣亡。”
“爹,我真的看到了,不,親身經曆了,西刹國冒出一名詭異的藍眼大將,完全預知了大軍走向,提前埋伏,致使我們全軍覆沒,雁北還被挖去雙目,她一定痛死了。”
“你該不會是做噩夢了吧?”顧西河謹慎地提問。
“不像是做夢,像是重活一世,這感覺太真實,太痛苦了,雁北太慘了,嗚嗚嗚”
“這個雁北到底是誰?從未聽你提起過。”
“雁北是我的戰友,是我的夢中情人。他太可憐了!”
“什麽!”顧相猛拍桌角,顧不上其他,朝顧西舟踢了一腳。“你小子居然是個斷袖。”
“不不,雁北是女子,是個女子。”
“看來你一定是做夢了,女子怎會入伍。”顧大哥打了個哈欠,放下心,催促父母去歇息。
“大哥,你等等,聽我慢慢說,她是女子,但是假扮成男子參軍,武藝高強和我不相上下。”
“那你又如何確定人家是女子呢,這麽厲害,沒準就是個長相清秀的男人。”
“是,是因為我不小心看到了她沐浴。”
顧西舟紅著臉,有一絲害羞,又有點回味。腿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疼得他坐在地上。
“你小子,還偷看姑娘洗澡,看我不打死你。”
“老爺,現在是在意這個的時候麽,這事情還沒發生呢。”
顧夫人連忙扶起顧西舟,拍了拍顧西舟的衣裳,詢問道:“那你知道是哪家姑娘麽?”
“真的不知道,我在夢裏看不清她的臉,她也從不聊自己的事情,她不會說話。”
其實顧西舟心裏有個懷疑的人選,那就是騎著淩雲的燕南。可是燕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學院,不知她現在是否安好。
這下,連顧夫人都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你居然欺負一個可憐的女孩子。”
“娘,我真不是故意的,她那麽厲害,那麽拚命殺敵,誰能料到是個女子啊。不過正因為她那麽特別,我才心悅她。“
“你現在坐下,仔細說說到底夢到了什麽。”
顧家的夜,是驚心動魄的夜晚。月兒都舍不得離開,想偷偷聽聽他們的秘密。
顧大哥沉思許久:“你還沒有講你的結局是什麽,展開講講你是怎麽死的。”
“大哥……”
“講。”
顧西舟麵色微紅,目光閃爍不敢抬頭:“就是,就是因為緊張激動被絆了一腳,頭磕在石頭上,暈過去了。”
顧相扶額,顧夫人怒其不爭。顧大哥勉強扯了扯嘴角,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胞弟:“你的意思是,雁北奮勇殺敵,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你,哼,摔暈假死在戰場屍堆裏。弟弟,你好好學學【不相上下】怎麽寫吧。”
頭一回,顧相頂著青紫的眼眶上朝,同胞們報以敬佩的目光:顧相真是憂國憂民,殫心竭慮啊。皇上都嘉獎顧相,準許休養三天,養好身體再早起上朝。
顧相內心苦啊,昨夜衝擊太大,藍眼異士再次現身,還是敵方軍營。不想想法子,五年後,啟夏國危!
這頭顧相連忙打聽西刹國有沒有新起的大將,另一頭顧西舟被大哥壓著狠狠地操練。
“既然重活一世不能白來,練不死就往死裏練,至少五年後能有一戰之力,好歹殺幾個敵人。”
“大哥……,我要先找到雁北。”
“你放心,已經讓人打聽了,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繞著跑五十圈。”
“大哥,我都經曆這麽多了,能不能讓我先緩兩天。”顧西舟天真地眨著大眼睛,一閃一閃的試圖說服大哥。
“雁北能看得上被石頭磕暈,倒在死屍裏的你麽?”
麵無表情的嘲諷最致命。顧西舟默默綁上沙袋,還偷偷增加了重量,繞著院子跑。
放下顧西舟刻苦習武不提,燕南的生活也不好過。
連夜趕回燕府,柳姨娘被突然闖入的人嚇了一跳。滿頭滿臉都是血,解開的紗布都被血液浸透,凝固成塊。更別提肩膀上開裂的傷口和臉上的傷疤。
柳姨娘的眼淚都快哭幹了,緊緊抱著燕南,恨不得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燕南啊,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姨娘天天膽戰心驚,生怕再也見不著你了。”
“姨娘,我被人綁走,意外遇到了師傅,這段時間都在和師傅習武呢。”
“那你身上的傷是?”
“逃出來的時候被追殺,我把他們都殺了。你別怕。”
“我怕什麽,姨娘是心疼你,好好一個小姑娘,怎麽遇到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還有你的臉,怎麽有這麽長一道疤?”
“姨娘別擔心,沒事的。”
“眼看馬上就要及笄,你的臉……你怎麽這麽命苦啊,好不容易會說話,恢複了正常,臉上又……哎”
柳姨娘長歎。
“姨娘,我今後可是要當將軍的人,臉上有疤更顯威武霸氣。”
姨娘噗呲一聲笑了,“就你,哪裏會有女將軍。”
“夏帝英明,沒準就能從我開始。”
柳姨娘失笑,喚來四個大丫鬟,幫燕南梳洗上藥,四人驚喜之餘,又抱著燕南哭哭啼啼,心疼萬分。
“好了,我回來的事情都保密,還有,從現在起我又要變啞了。我要在燕芷的及笄禮上,給眾人一個驚喜。”